“秦子默和你说了?”白昭乾眉心舒展,心情略微轻松了一些,问道。

    封弑点点头,突然很没厘头地问他:“为什么找他?”

    不找我?

    “当时他送我回去,刚好碰到房东阿姨来通知我收房。”白昭乾想起封弑和秦子默似乎不太对付,还以为他觉得自己看轻他,于是多解释了一句,“就是巧合而已。”

    封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以后这种事,找我就行了。”

    “知道啦知道啦,封大总裁。”白昭乾眯着眼睛任由封弑把他的头发揉的微乱,“知道你能力最强啦!”

    封弑很受用地收回手。

    这时一股凉风吹来,白昭乾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天一黑温度就降下来了啊。

    下一刻,一件带着滚烫体温的外套就披上了他的肩头。

    白昭乾抬起头。

    封弑替他拢了一下衣领,月光下,男人凌厉的五官线条似乎被柔化了,平日微微抿着的薄唇此时十分放松,让封弑的表情多了几分少见的温和。

    “车就在前面。”封弑将外套下摆顺好,带着白昭乾加快了脚步,保持在一个他能轻松跟上的水平。

    皮鞋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叩叩声,很规律,很安心。

    白昭乾感受着周身传来的温度,轻轻开口道:“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

    脚步声听了。

    白昭乾也停在封弑身边,仰起脸露出一个笑意:“所有人都说你性格冷漠,但我觉得不是。”

    封弑其实一直在关心他周围的人,只是他从来不说,也不主动询问,但他确实是在关切着的。

    说来也好笑,在所有的关心方式中,一向让人看了一眼就忘不掉的封弑选择了最不容易让人记住的一种,那就是安静的陪伴,和默默的行动。

    他不会像许言彬一样,劝他主动说出来打开心结;也不会和秦子默一样,风风火火的带他立刻去讨说法。封弑只会安静地解决好每一件事情,然后沉默地将结果交出来。

    这就是封弑的选择。

    “虽然这种方式会让人觉得你冷漠,但是一旦你的朋友发现了事实的真相,才会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你深藏的一切感情。”白昭乾朝他笑笑,“而且还会记忆深刻。”

    封弑微微垂下眼,刚刚活络的心又一次躺回了胸口。

    片刻后,他抬起头,朝白昭乾微微一笑。

    “阿乾。”

    “嗯?”

    封弑伸手,轻轻摸了摸白昭乾的后脑勺,而后手臂用力,将人轻轻揽入怀中。

    白昭乾的脸贴着男人的胸膛,几乎能听到里面的心跳。

    他眨眨眼,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逐渐又浮现了出来。

    “阿乾。”男人又唤了他一声,性感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灼烫的吐息。

    “无论如何,只要你需要的时候,我都会在。”

    ……

    将白昭乾送到楼下,封弑挥挥手和他告别。

    男人倚在车边,静静地抬头望着楼上,面容冷淡。

    直到某一层的窗户突然亮起,他的眼神才有了一点温度的波动。

    封弑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儿后,坐回车上,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封总。”电话那头传来刘秘书十分恭敬的说话声。

    “帮我找间房。”

    刘秘书一愣,“封总,您的意思是?”

    “给阿乾的。”封弑将白昭乾的情况和他说了,大概还有两天住房合同就要到期,那时白昭乾就得搬走,少年刚刚和他说行李已经打包的差不多了。

    电话那头的刘秘书反刍了一下封弑的语气,眼睛一转,做出一副有些为难的样子,“封总,两天时间似乎有些不够啊。”

    封弑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可是阿乾没地方住了。”

    刘秘书沉默。

    没过多久,封弑果然再一次开口:“把我名下的一套房产收拾出来,安排几个人打扫,然后让阿乾住进去。”

    刘秘书坐在办公桌前,语调淡定地回道:“封总,您指的是哪一套呢?”

    封弑想了想,报了其中一个。

    “封总,这栋给老爷子拿来放古玩书画藏品了,要搬出来需要请专业人士,两天时间绝对不够。”

    封弑又报了另一个。

    “封总,这栋太久没人住,家具得扔了换新的。”

    “让人带阿乾去挑。”

    “两天不够的,还有包括调货运输安装,而且新家具可能有甲醛,对白先生身体不好。”

    封弑拇指抵着眉心,一个接一个地开始报地点,刘秘书一个接一个地回。

    “封总,这个所在的别墅区太大,白先生从别墅出来到地铁站就得半个小时。”

    “封总,这个连地铁都没有建好呢。”

    “封总,这个……”

    到最后,封弑索性直接道:“我名下还有哪一套是适合的?”

    刘秘书逐字逐句,认真道:“只有您现在住的那一套。”

    回答过后是良久的沉默,刘秘书十分从容地等待着,最后只听封弑微微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

    “那让人打扫一间房出来,不,把家里彻底清扫一遍吧。”封弑说完后,轻轻清了一下嗓子,“等阿乾来了让他自己挑,我也不太了解他的喜好。”

    刘秘书从善如流:“嗯,封总也是无奈之举,我明白。”

    挂了电话后,封弑将手机放到一旁,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层楼那扇窗。

    “嗯。”他轻声自语,“无奈之举。”

    ……

    白昭乾洗完澡,对着空荡荡的神龛敬了三炷香,又把小黑放出来让他啃了一会自己的阴气,顺便又感慨了一番小黑好像真的很像他认识的某个人后,终于把那个早已晃动了许久的小玉瓶拿了出来。

    白昭乾把玩了一会儿,秀气的手指指腹在瓶口轻轻一抹。

    流光溢彩的淡金色禁制被解除,一个半透明的球状物就从瓶口立刻弹射而出,如同炮弹一般往窗外冲去。

    白昭乾甚至没有去管他,就在那半透明光球即将冲出窗外时,一道黑气直接席卷过去。

    小黑手里抓着那个光球蹲在白昭乾腿边,仰起脸巴巴地看着他。

    好像一条求夸奖的大狗狗!

    白昭乾伸手接过,拍了拍小黑的脑袋,小黑立刻扑住白昭乾,低头要啃他脖子。

    “哎呀别闹别闹,你刚吃完。”白昭乾推了推小黑的脸,示意自己还有正事要办。

    小黑委屈的厉害,低下头闷闷不乐了许久,突然伸出胳膊把白昭乾往怀里一带,让少年坐到自己的腿上,然后气鼓鼓地咬住了白昭乾的耳朵。

    白昭乾无奈,只好随他去,突然有种自己成了个被人拐卖到乡下,被迫嫁给村长家傻儿子的小媳妇儿的错觉。

    手里的光球不安地跃动着,散发着一股符箓烧过后的气味,白昭乾盯着那团闪烁的白光里一道四处逃窜的黑气,陷入了思索。

    果然如他所猜想的一般,有人对宁戚之使用过锁魂咒,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死后体内的魂魄无法逃出。

    只是这锁住的魂魄,却并非一定是宁戚之啊……

    白昭乾眉头一挑,五指松开,手掌凌空画了一个圆,对着那光球轻轻一握。

    光球发出碎裂声,化作淡金色的齑粉四散飘落。

    紧接着,一个黯淡得几乎透明的魂魄出现在房间里,虚弱地趴在白昭乾脚边,抬着头祈求一般看着他。

    “救,救救我……”

    白昭乾一看清那魂魄的面容后,眼底也流露出几分惊讶。

    “宁昉,怎么是你?!”

    宁戚之的身体的那个光球,是有人对他施展了锁魂咒,想要困住他体内的魂魄。

    而锁魂咒所困住的魂魄,正是和白昭乾有过几面之缘,甚至刚刚还抱着宁戚之的尸身崩溃痛哭的当事人,宁昉!

    没有宁昉魂魄的宁昉抱着有宁昉魂魄却不是宁昉的尸体失声大哭……

    不自觉就开始套娃的白昭乾甩了甩头,皱着眉仔细打量了一下,“居然真的是你!”

    宁昉的精神似乎遭受了重创,整个人十分萎靡,他虚弱地伸出手,轻轻抓住白昭乾的裤脚,连称呼都变了。

    “白大师,白大师救救我!”

    宁昉哭喊着要去抱白昭乾的小腿,而一直沉迷咬耳朵的小黑不干了,转过头面相地上那个在他眼里虚弱得如同蝼蚁一般的渺小魂魄,就要直接把宁昉吞了。

    白昭乾赶紧拦住他。

    宁昉的脸上多了几分惊惧,他知道小黑是刚刚他逃跑时拦住他的那道黑气,同时他也从这个高大却看不清面容的黑色身影上体会到一种十分可怕的压迫感。

    那种害怕是来自灵魂根源处的,下位者对上位者天然的臣服与敬畏。

    小黑不满地把脸埋进白昭乾脖子里,得寸进尺地开始啃啃咬咬吸阴气,留下几朵浅红色的印记后又去咬另一边。

    白昭乾早已经习惯了这种酥麻带着刺痛的感觉,而且小黑也没啃到他后脖子的软肉,所以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他看向瑟瑟发抖的宁昉,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符箓,随手一挥。

    空中形成的咒文钻入宁昉的眉心,一股久违的充盈感充斥着整个灵魂,宁昉的精神逐渐好了起来,他赶紧起身,跪在白昭乾腿边道:“白大师,我……”

    “等等。”白昭乾示意宁昉先别激动,“我知道你不想死,想求我救你,但是在帮你之前,我必须了解清楚情况。”

    白昭乾的话让激动的宁昉稍稍平静了一些,他点了点头,在白昭乾的示意下不再跪着了,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地上,态度十分恭敬,“白大师,您说。”

    “第一,你是宁昉,没错吧?”

    宁昉点了点头。

    确定了面前的魂魄身份的确是宁昉没错,白昭乾问了第二个问题:“你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