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得知温存是周疏的伴侣,他本来就很惊讶了。

    现在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温存竟然整容成沈羿?

    周疏不愧是心理变态,换他都做不到这般云淡风轻。

    他需要消化一下这乱七八糟的信息量。

    一根烟在心照不宣的气氛下燃到尽头,欧烊再点一根,深深地抽了一口。

    他比周疏小一届,曾经在周疏的高中学校读了高一,高二才到国外留学。

    他听过沈羿这个名字。

    沈羿在学校很出名。

    除了颜值和成绩,人格魅力也是非常的大。在学校的口碑很好,几乎没人不喜欢他。

    周疏说他爱了沈羿十二年。

    温存呢?

    不惜代价也要整成沈羿的模样?

    图什么?

    真是两个神经兮兮的疯子,如此天作之合就应该互相祸害。

    欧烊轻轻问旁边人,“他不介意吗?”

    “介意吧,怎么会有人不介意呢。”周疏熄灭了烟,欧烊掏出一根为他点上,他夹在指间没有抽,“但是他从来没抱怨过,尽管是在清醒的状态下。”

    “清醒?”

    周疏微微仰起头,黯淡的眸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有种失魂落魄的美丽。

    “他精神很差。”

    跟你这个神经病待一起,不差也怪了。

    欧烊在心里偷偷吐槽。

    气氛凝固了一会儿,他又问:“你现在还爱那个沈羿吗?”

    “爱吧。”周疏不太确定,他认真想了想,接着说:“十二年了,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里面的那个你打算怎么处置?”

    “不知道。”周疏整理了一下衣服的皱褶,“我先回去洗个澡。”

    欧烊默默给他打上一个“渣男”的标签。

    他现在最想干的事情就是冲进病房。

    问问温存。

    你凭什么觉得你加起来都没有几年的陪伴,能比得上十二年的感情呢?

    实际上他对温存的印象很模糊。

    但从那天下车见到他的第一眼,欧烊便知道这个男人很爱周疏。

    投向过去的那道视线太过复杂混乱,掺和了许多说不明也道不清的情愫。

    可惜周疏不懂,他忽略过去了。

    ☆、26

    26.

    温存这辈子的运气,大概全浪费在命运女神手上。

    掉进海里,死不了。

    胸口吃了子弹,死不了。

    用刀捅进心脏,死不了。

    这次嘛……还是死不了。

    称不上幸运,又实在倒霉。

    或许命运选中他为取乐的对象吧。

    温存紧闭双眼,浑身僵硬麻木的躺在床上。大概是长时间靠吊针摄入养分,手臂又涨又痛,酸酸麻麻。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取下呼吸罩喊疼了。

    早知道会这么难受,他就不扑上去了。

    急促匆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人围在他四周,对他指指点点。

    ……这么多陌生的声音。

    ……唯独没有他最想听的那个人。

    温存听累了,一股倦意逼着他再次陷入沉睡,这一睡,持续大半个月。

    在某一天的中午,明媚的阳光懒懒散散的晒在他的手指上。

    然后他被热醒了。

    引入眼帘的不是刺眼的光亮,而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温存眨了眨眼睛,想把这个人看清楚。

    “我去叫医生,你等等我,千万不要睡过去。”

    人影没有离开太久。

    生怕他再度睡过去,不到几分钟跟着几个白花花的人快步走进来。

    神智渐渐清晰起来。

    方才看见的模糊人影,竟成了这群人里最光彩照人,闪闪发光的那个。

    他穿着一成不变的西装,一流的裁剪与挺拔修长的身材完美贴合,真是要命的性感。

    极其出众的外表硬生生让四周寡淡的惨白变得生动有趣。

    温存有点痛恨上天的偏心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将这个人放在巅峰之上受万人追捧。

    要他这些底层人士怎么办?

    “宝贝?”

    周疏见他没反应,想凑过去握住他的手。碍于针管复杂交错,怕碰疼他,只好装作不经意的缩回去。

    温存注意到他这个小举动,想笑又笑不出来。

    “嗯?很好笑吗?”

    周疏瞧到他眼底细微的笑意,小心翼翼的避开针管,顺着他长到眼前的碎发。

    “你让我等了好久。”

    差一点。

    温存就沦陷在这双深邃的眼里。

    明明看别人时冰冷疏离,一旦望向他,霎时融化成如胶似漆的疼爱。

    是呼之欲出的蜜糖在底处泛滥成灾。

    让人欲罢不能。

    让人深陷其中。

    让人奋不顾身。

    庆幸他早已尝试过这人花言巧语的手段,毒瘾带来的快乐,仅仅迷恋几秒钟就够了。

    ……

    由于温存的伤势不稳定,周疏不敢贸然接他回家,干脆在医院住下,天天公司医院两边跑。

    “宝贝,还累吗?”

    他揉着温存躺麻的大腿,力道适中,技术一如既往的挑不出毛病。

    无论床上床下。

    温存懒得说话,甚至闭上眼睛慢慢享受。

    “看在我这么卖力的份上,宝贝能不能给我点奖励?”

    某人终于强撑起精神,他取下呼吸罩,无名指上的戒指折射出几抹银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可能是周疏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给他戴上的。

    温存有点惊讶,他以为依周疏的性子,这枚戒指出现在垃圾桶的概率会比较大。

    不过他体重下降很快,曾经刚好的尺寸,如今戴起来有点松动了。温存也不再去看那枚戒指,目光移到窗外的绿叶,懒洋洋的开口:“周先生何必问我呢。”

    “温存,我不会再逼你做你不愿做的事情了。”

    周疏的左手同样戴了一枚一样款式的戒指。

    “你不是说过你只是想要我的爱吗?”

    “我可以给你。”

    “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满足你。”

    听听。

    他的救世主要给他的伤口敷药了。

    他等这么久,不就是为这一句话吗?

    为什么得到了肯定,心还是会疼得缓不过来。

    连被抚摸过的伤口都在撕裂流血。

    喔,对了。

    他忘记了他的救世主是个恶魔。

    恶魔没有疗伤的能力,他只会野蛮的撕开你结痂的伤口,开心的在上面撒盐,望着你痛苦的表情,他便能从中得到愉悦。

    “你这些话,是跟作为沈羿复制品的我呢,还是跟温存说?”

    别说周疏记不起温存原本的样子,温存自己也忘得七七八八。

    顶着别人的脸在小城市苟且偷生了两年。

    并没有想象中不适。

    他习惯了。

    “宝贝,我会帮你恢复回去的。”周疏猜到他的心思,温热的掌心盖在他冰冷的手背上,接着握住,“别担心。”

    “不用了。”

    “怎么?”

    周疏皱起眉,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你不是喜欢这张脸吗?”温存望着他,幽幽沉沉的眸子荡漾出些许坚决的微光,“相比起我那张既不出色又普通的皮囊,你更愿意天天面对沈羿吧?”

    “……”

    他没否认。

    气氛忽然凝滞起来。

    温存怕他难堪,不禁微微笑起来:“我不换了,年纪大受不住折腾,就这样吧。反正我以前长得不怎么讨喜,无所谓了。”

    若有若无的笑声轻飘飘的散落在空气中,又苦又涩。

    “我不是不喜欢你原本的相貌……”

    “周疏。”温存打断他的话,“我不想到最后像谁都不知道了,至少现在我还认得清这张脸的主人是谁。”

    “……”

    “我好累,我想睡觉了,你能不能不要松手。”

    “好。”

    周疏无奈的替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听他浅浅的呼吸声。冰冷的手指也在他的温暖下,逐步有了温度。

    他望着这张爱了十几年的面容,掩藏在内心深处的痴狂又强烈几分。如果有机会看多几十年,估计也不会腻烦。

    仿佛这张脸的主人让他做什么,他便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但是温存对他又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来自于灵魂的融合。

    就像磁铁中的异极相吸,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都阻拦不住他们的靠近。

    他依赖温存的包容。

    温存同样割舍不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