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是漆黑一片,林柯没有立刻打开灯,而是确认齐宇正坐在沙发上看他之后才开口叫了一声:“齐宇……”

    他注意到对方抖动了一下,过了几秒后才犹豫地喊出了他的名字:“林柯?”

    ☆、安慰

    黑暗中林柯看不清齐宇的表情,只在听到他呼唤自己名字之后听到了他下床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被紧紧拥入怀中。

    齐宇把头埋在林柯肩上,呼吸着林柯身上的气息,沉默不言。林柯轻拍着齐宇的背,也是一句话未说。整个房间安静得仅剩二人的呼吸声。

    良久,齐宇用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林柯,抱紧我。”

    不是问他为什么会在,也不是向他倾诉,只想让他抱紧一点。

    林柯双手紧紧环住齐宇的腰,轻声道:“哭出来吧,如果不开心的话,就好好哭一场,就像那次喝醉的时候一样,哭出来就好了。”

    “林柯……”

    这一声呢喃之后,有温热的泪滴在林柯的肩膀上,下一秒他便尝到了齐宇的苦涩。

    冰凉的唇混着泪贴上他的双唇,舌头一点一点敲开牙关,林柯不懂如何回应,只轻轻咬着他的下唇……

    “唔……”

    齐宇把林柯一步一步向后推去,最后把他按倒在床上,林柯吓坏了,惊恐地睁大双眼挣扎道:“齐宇!不要!”

    “放心,我不会……”齐宇定定地盯着林柯的双眼,慢慢地松开束缚着林柯的双手,双眼通红道:“只要你不愿意我就不会。”

    “齐宇……我……”林柯从没想过这些事,自然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答应齐宇。

    “谢谢你,谢谢你能来。”齐宇的话很轻,有泪滴落到林柯脸上,他爬起来,去开了灯。

    林柯狼狈地坐起身来,齐宇丢给他一套衣服,“先穿我的衣服吧,去洗个澡好好休息。”

    林柯注意到齐宇强忍着镇定的表情,正想说点什么,却被他打断道:“不用担心,你能来已经很好了。”齐宇扯了扯嘴角,笑得极其勉强。

    “齐宇,别再为难你自己了,想哭就哭出来吧。”齐宇的模样太令人心疼,这才一天而已,整个人都没有了神采,果真如严昭所说,像是被谁带走了魂魄。

    “我没事……”

    “那你先好好休息,别太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林柯不太会安慰人,能说的也只有这些。

    齐宇的房间里就有浴室,听到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之后齐宇终于坚持不住了,拿了个抱枕,把头埋进抱枕里。

    齐宇怕的不仅仅是齐衡出意外,而是因为这次变故,他才确定,他所熟知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变化,所以他甚至都不敢保证齐衡能否熬过这次劫难。

    对于齐衡,他是愧疚的。不管是现在这个躺在医院里的齐衡,还是远在上一世的齐老头,他都没有尽到一个儿子该尽的责任。

    原本他就有过这样的猜想,以为自己能冷静地应对这个结果,可他错了。当他发现事实真的如他所想到的最坏的结果一样时,他还是慌了。本以为他可以努力忍住不哭,可没想到在听到林柯叫他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都土崩瓦解了。

    林柯洗好后出来时齐宇抱着抱枕蜷缩在床上,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林柯轻轻地走到床边,却还是惊醒了他。

    齐宇见林柯出来了,丢开抱枕张开双臂说道:“到我怀里来。”

    林柯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任由他抱着躺到了床上。

    齐宇关了灯,紧紧抱着林柯,强制自己不去想那些未知的事情。

    “好点了吗?”林柯知道齐宇这是哭过了。他特地让自己在浴室里多待了一会儿,直到浑身通红,热得受不了才出来。

    “嗯,好多了。”

    “那就好好休息吧,别去想这些事情了,相信叔叔他会熬过去的。”

    “柯宝,还好有你在……”

    “傻瓜,我一直都在啊,我会一直都在你身边的。”

    是你把我从黑暗里带出来,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林柯环着齐宇的腰,二人在寂静的夜里相拥而眠。

    第二日醒来之后,齐宇跟林柯刚收拾好出了房门就见着正在上楼的严义,严义看了林柯一眼,对他点了点头后把头转向齐宇,一脸愧意:“小宇,抱歉。”

    林柯知道自己应该回避,便下了楼找严昭,却差点被豆丁绊倒。

    严昭从厨房里出来,看样子比昨晚精神了不少,低头抱起豆丁对林柯说道:“这是齐宇家的豆丁,怪黏人。”

    看着胖嘟嘟的小猫咪在严昭怀里叫了一声,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看,林柯倒是后悔当初没有来严昭家抱一抱这个小家伙了。

    严昭放下豆丁,对林柯说道:“走吧,先吃早饭。”

    严义垂着头,齐宇恰好看见他头上的几根白发。

    “要不是为了救我,老齐他也不该遭这罪。”严义愧疚难安,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叔,别这样说,这怪不着你。”齐宇尽管之前听到严昭因为严义受伤的,但他内心却并没有半分责怪严义的意思。本来战友之间舍命相救这是正常的事,没有谁对谁错之分。

    “曾经我爸遇难的时候,您不也选择了救他么?”

    严义没想到齐宇对此事竟然没有怪他,他之前听周雅说齐宇情绪十分低落,就想着齐宇十有八九会怪他,因此连夜赶了回来,到现在一夜没合眼。

    严义松了口气,点点头道:“是叔糊涂了。回头你们回去好好上课吧,家里的事有我和你周姨处理就行。”

    “嗯,好。那就麻烦你和周姨了。”

    齐宇说完就下了楼,和林柯严昭二人一起吃完了早饭,然后打电话问了医院那边齐衡的情况。三人屏住呼吸,在听到电话那头说齐衡情况好转时这才松了口气。

    “多谢叔,我爸那边就麻烦你照顾了。”齐宇挂断电话,看了一眼时间,倏然想起来什么,对林柯说道:“今天不是还要上课吗?你昨晚那么晚过来是不是还没跟刘明请假?”

    “是,不过也没什么关系。”林柯表面上无所谓,其实内心确实有些担忧,毕竟这可是他第一次逃课,万一刘明跟赵香燕打电话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怪我昨晚太心急,没让唐泽帮忙去请个假,这样,我现在打电话去跟他说一声,看看能不能补个假。”严昭拍了拍自己的头,立刻翻出齐宇的手机准备给唐泽打电话过去。

    林柯按住他的手阻止道:“别急,现在可是上课时间,你就算打了电话他也接不了。”

    “要不我就先送你回去?”严昭看了齐宇一眼,又看了看林柯,等他们做决定。

    “不过说来也奇怪,刘明怎么都没给林柯打电话?这种时候他不是会打电话问问情况么?总不会没发现林柯不见了吧?”严昭觉得奇怪,他二人也摇摇头。

    “既然我爸也没什么事儿了,我就跟林柯一起回去上课吧。”齐宇道。

    “不行!”林柯和严昭异口同声道。

    “你们先调整好状态再回去吧,我就一个人先回去了。”林柯转身欲走,被齐宇拉住了。

    “我跟你一起走。你说好陪着我这就反悔了吗?”

    林柯惊愕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现在这样回去难免会吃不消。”

    “没事的,我跟你一起回去,省得到时候刘明怪罪下来的时候你一个人解释不清楚。”齐宇坚定地拉着林柯不撒手,林柯也不舍得抽出自己的手来,只好点头道:“那好吧。”

    其实这几天严昭也没好到哪里去,在家里帮周雅处理一些事务,以及招待一些来送礼的客人,整个人甚至比齐宇还疲惫。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俩了,我还是休息两天回去,我这把骨头可都要散架了。”严昭相比昨晚精神了不少,特别是听说齐衡那边情况好转之后连同说话的语气都比之前轻松些。

    “谢谢你了,好好休息。”齐宇拍了拍严昭的肩,跟林柯并肩出了大门。

    相比夜里的萧瑟,白日里的小花园生机勃勃,阳光照射下,花园中央的水池泛着一层金色的光晕,有几只小乌龟趴在池边打盹儿,见着有人来立刻冲进水里去。花台上有一只橘色的猫咪在趴着睡觉,林柯驻足盯着看它伸懒腰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

    “这是橘子,下次有空我把它抱回家去,然后去我家抱吧。不过这家伙脾气臭得很,连我都不一定抱得了。”齐宇停下来对林柯埋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