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往十六中转的时候,父亲把她的名字改成了朱晓晨。父亲说希望她能够像早晨的太阳朝气蓬勃。

    当时父亲这样对她说时,她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然而她心里却无声地说:“爸为了你和妈,我会努力地活下去的,但我恐怕永远也不会变成你们希望的样子。上苍对生命如此残酷,叫我如何像临照大地的太阳一样光明,如果我不知生命的真相竟是如此残酷的话,也许我会一直像从前一样阳光快乐,可是我忘不了,我真的忘不了那个残酷可怕的场景。”

    当时父亲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他轻拍着她的脑袋,用坚定不移的目光望着她说:“小朱,相信老朱,你将来的人生一定会像晨晓一样灿烂的。”

    她的人生将来是否会变得像早晨的太阳一样美好,暂且不说,自爷爷去世后这两年多的时光里,她好像没有快乐过一分钟。

    在十六中读初三的八个月里,她受尽了同学们的嘲笑和捉弄,甚至十六中的老师都鄙夷她,她不记得在那个八个月里,她有过多少次想要辍学的念头,又有过多少次想要自杀的念头,好在最终她熬过了那漫长的八个月,按照父母的意愿,考进了市一中。

    高一第二学年选文理科的时候,她选了理科。上高二后,她被分到了七班,这是理科班中的重点班之一。

    在一中那些不是高二七班的女生眼中,高二七班的每一位女生都是受幸运之神眷顾的,因为高二七班有一位名叫杜宇凡的男生。

    她上高一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周围的女生议论杜宇凡长得有多么多么帅,身材有多么多么好,学习成绩有多么多么优异,以及他又拒绝了哪位女生的表白,诸如此类的话题。

    她也在每一学期开学的第一个周,学校开师生表彰大会的时候,听校长欧阳文渊说:“下面有请高一全年级第一名,高一一班的杜宇凡同学代表全校获奖学生发表演讲。”

    然而在别人看来不可思议的是,整个高一她都没有见过杜宇凡的真面目。因为只要听到他的名字,她便会将头深深地埋藏到胸口,尽管她很清楚像他那样优秀的人物是根本不会多看她一眼的,但不知为何,她很怕让他瞧见她的模样,如果可能的话,她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和他有任何交集,哪怕是和他擦肩而过的事也永远不要发生在她身上。

    谁知世事难料,上高二后,她和他竟成了同班同学,而且更难料的是开学的第一天早上,她和他居然在高二七班的教室门口撞了一个满怀,结果是她撞的修长挺拔的他后退了一步,可她却纹丝未动。

    见此情形,班上的同学们哄然大笑,她当时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以为他一定会骂她,然而他反倒问她有没有事,这让她大感惊讶,以致于她居然忘了自己是个大胖子的事实,猛然抬头看向他,当她看见他长相的那一刹那,她一下子怔住了。

    不是被他那俊美无双的容颜,而是她在晟瑛中学的最后一天见过他。不仅如此,他她还欠他一个恩情,那一天要不是他突然像天使一样降临在她面前,及时将她从无比尴尬的境地中解救出来,她真不知当时那些愚蠢无知的学生还会围着她嘲笑多久才肯罢休。

    却说那一天早上,当她用满含惊讶的神情看向他时,他望向她的眼神中也掠过了一丝讶异,其中好像还夹杂着一抹欣喜,他盯着她看了半晌后,语气略有些急切地问:“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对上他那双星辰般璀璨夺目的眼睛,她如同触电般立刻垂下了头,良久,才用细如蚊蚋的声音说:“我叫朱晓晨”

    “那你认识朱英吗?”他问这话时,语气中似乎含着某种期待,她心下一惊,连忙摇了摇头。见状,他喃喃地说了一句“你的眼睛和她的真像”说完他叹了口气,而后头也不回地朝靠窗第四排的位置走去。她站在原地愣了半晌,这才走出了教室。

    走出教室门后,她边往洗手间走边想:“初二那年他见到我时,我只不过79斤,而如今我150多斤,他能认出我才怪呢,幸好他认不出我,要是他知道我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他一定会很失望吧。

    呵,他失望什么啊?他当初只是因为看我被人欺负出于同情才帮我,他又不可能会喜欢我,怎么会失望呢?唉,为什么命运三番五次地捉弄我呢?为什么让他和我在同一个班,以后我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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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开学后的前几个星期朱晓晨一直担心杜宇凡会在某一天突然认出她,然而如今己到十月份了,他都没有认出她,她这才渐渐地放下心来,只是她依旧不停地躲他。

    从开学到十月份,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有那么两三次朱晓晨宇与杜宇凡在教室门口不期而遇,四目交接后,她慌乱地低下头,转身即走,而他望向她时眸中会有一闪而逝的困惑。

    初二那年,朱晓晨在晟瑛中学的校园里看到杜宇凡的第一眼,她觉得他长得颇像夺去她初吻的那个男妖精。但她又觉得他的气质和那个男妖精的完全不一样,他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位遥不可及的天神,而温暖在她心目中就是一个腹黑霸道,爱管闲事,并且会用蛊惑之术的男妖精。

    正因为杜宇凡与温暖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所以朱晓晨相信杜宇凡绝对不可能是温暖。

    第九十八章 笔记本和杜宇凡

    清晨,七点二十五分,西川街59路公交站。

    朱晓晨猛然跳下公交车,然后背着帆布包沿人行道向学校狂奔而去,一路上领着小孩的家长和晨练的老人们不时与她擦肩而过。

    一轮红日正从茫茫云海中缓缓升起,街道两旁的高楼大厦纷纷被镀上了一层绚烂的光晕,虽然才十月份,空气里已透着几分寒意。

    朱晓晨一边喘着白气往前奔跑,一边想昨晚要不是她在“晴空”群里安慰那个叫死海的网友,她就不会睡那么晚,今早也就不会睡过头。

    虽然她害怕迟到后全班同学和老师看她的眼神,不过她并不后悔昨晚牺牲自己宝贵的睡眠时间去安慰那个叫死海的家伙,毕竟她当初创建“晴空”这个群就是为了让群里的成员们能够从彼此身上获得温暖。

    七点三十分后……

    朱晓晨终于来到了东华市一中的校门口,恰在此时上课铃声响了起来,眼看电子门正随着催命咒似的铃声一点点地合上,朱晓晨使出浑身力气向前冲去。

    呼!万幸!终于在校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刹那她冲进了校园。

    虽然已经迟到了,但本着能少迟到一秒算一秒的态度,朱晓晨忍着浑身肌肉的酸疼,向北辰楼飞奔而去。

    五分钟后,气喘如牛,满头大汗的朱晓晨终于来到了高二7班的教室门口。

    这时朱晓晨看到英语老师马艳茹正背对着学生在黑板上写着什么。

    今日马艳茹依旧穿着一套粉色的针织连衣裙,及膝的连衣裙下是一条黑色的紧身裤,脚上则是一双粉色的靴子。

    “快四十岁的人了,总是穿着粉色的衣服,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十五、六岁小女孩,她难道不知道班上的男生是怎么议论她的吗?”正当朱晓晨望着马艳茹那瘦得皮包骨头的身材肺腑的时候,马艳茹突然转过身来,朱晓晨一惊,旋即低下了头。

    迟疑了片刻后,朱晓晨小声说道:“报告”

    马艳茹朝教室门口望来,可下一秒她仿佛看到了一个令她浑身不舒服的东西似的立刻别过了头。

    一阵令人压抑的沉默后,马艳茹沉声说道:“进来吧”

    在同学们像看大猩猩般的目光的注视下,朱晓晨怀着一种仿佛被游街示众的心情,垂着脑袋快步走到紧挨后门的位置坐了下来。

    顺了口气后,她伸手从书包里掏英语课本,蓦地发现书包的拉链竟开着。

    “该不会公交车上有人偷了我的钱包和手机吧?钱包丢了不要紧,但那手机可是老朱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啊”朱晓晨大惊之下,急忙翻看书包中的东西,还好手机和钱包都在,但她的物理笔记却不见了。

    会不会是忘带了?可她记得早上明明将物理笔记装进书包的啊!

    啊!对啦,刚才她往三楼跑的时候,听见身后好像掉了一个什么东西,但因为她着急忙慌地往教室跑,所以并没有回头看,现在想来当时肯定是她的物理笔记从书包中掉出来了。

    但愿老天保佑它不要被别人捡到!

    大约七点五十分左右,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在一中校门前停了下来,随后车门打开,一位高大挺拔的少年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