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吗,就您遇到我的那个夜总会,成了卖淫嫖娼的窝点,被警方一窝端了。背后的主使我还见过,她告诉我她有一项生意很赚钱,见我第一面就想拉我入伙。当时我虽然拒绝了,但其实还是心动的,高三一年我不能去打工,我必须想办法赚到一年的生活费。我甚至在想,要是实在没办法了,我能不能去那里上一个月班再辞职。现在想来,我真的很幸运,就在我即将做决定时,谢先生您找到我,给了我一份不算工作的工作,让我可以安心过完整个高三。”

    “您关键时刻拉了我一把,这可能对您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但对我而言,无异于再造之恩。要是没有谢先生的照顾,我大概……算了,别的什么我也不说了,说了也没什么意义。”

    江芙站了起来,仰头喝光了酒杯里的酒,泪水滑过扬起的嘴角,顺着白皙的脖颈流入了衣领。

    江芙笑道:“谢先生,谢谢您。”

    谢瀛沉默着回敬了江芙一杯酒。

    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喜悦的情绪,心脏还传来了绵密的刺痛。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饭局的最终就是散场。

    谢瀛说:“其实这顿饭不仅是因为庆祝你高考结束,也是因为我马上就要离开云城了。”

    江芙一愣,问:“谢先生您就要走了吗?”

    “是。”谢瀛点了点头,说:“我今晚就要走,云城的项目结束,我得回京市了。”

    江芙闻言露出个浅淡的笑,又倒了一杯酒,说:“那我再敬您一杯,祝您一路顺风,工作顺利,万事大吉。”

    谢瀛却没有接江芙的这一杯酒,他看着江芙,很认真地说:“江芙,到了京市,记得和我说一声。”

    “好啊。”

    江芙笑了笑,“我一定会的。”

    谢瀛都没有回云城天景,他的助理已经帮他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就坐在车里等。

    谢瀛把江芙送到了云城天景楼下后,就调头去往了机场。

    江芙握着谢瀛留给他的云城天景的钥匙,目送那辆熟悉的车消失在了视线中。

    告别是为了更好的再见。

    谢瀛一语中的,江芙真考了个探花,680整,离市状元就差两分。

    班主任的嘴巴都要笑歪了,在江芙回校时搂着江芙拍了不知道多少张照片,说江芙是他职业生涯中的辉煌,要多拍几张留给纪念。

    一中大门上很快也悬挂上了大红标语:

    “祝贺我校丁夏同学以724分夺得云城理科高考状元!”

    “祝贺我校江芙同学以680分夺得云城文科高考第三名!”

    江芙的外公外婆也很高兴,拉着江芙住到了他们家,说要给江芙办升学宴,只是还不等江芙同意,俩老人就在云城最好的酒店定了十几桌,把挨得上边的亲戚全请过来了。

    江芙拗不过他们,宴席当天先是被各方亲戚拉着手称赞一番,再说要帮自己孩子问点学习经验,还让江芙有时间去他们家吃饭。

    外公外婆也笑呵呵的,说江芙从小就聪明,钢琴大赛拿了不少奖,现在考了个探花,给他们长了不少脸。

    江芙就笑,不说话。

    等到宴席结束,外公外婆带着江芙回到了家,江芙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看他们数收到的礼金,点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终于确定了,外公看了眼外婆,然后从厚厚的礼金中抽出了五千块钱,递给江芙,说:“我们俩老儿没啥钱,这是你大学的学费,要是不够你去找齐家要,哪有光我们一家出的理。上大学好好学啊,以后成了大律师,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巴结你呢。”

    江芙还是笑,也不解释什么,接过了那五千块钱收进了口袋里。

    江芙先是对他们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来,说:“我知道您二位对我妈有怨气,我妈一个人在国外逍遥自在,留您二位在国内受苦,一点都不孝顺。”

    外婆哼了一声,忿忿道:“你也知道你娘老子的荒唐。”

    “嗯我知道,所以我从来不向您二位提什么要求,也不敢向您二位要钱。”江芙说:“剩下这七万多的礼金算是我替她给您二位尽的孝,每年我也尽量会帮衬这边,但是——”

    江芙笑了笑,说:“但是我以后,应该不会回来了。”

    “你什么意思?!”外公喝道:“这里是你的根,你还敢不回来?!”

    “这几年,我一个人过得也挺好,我是什么个身子,您二位也知道,每年我听的那些闲话也不少了,我何必自讨没趣。”

    外婆就说:“那你过年也不回来了是不是?!等你死了也没人知道是不是?!”

    江芙保持着那副温和的笑容,说:“不会的,您不是说我以后会出人头地吗?出人头地了,关心我的人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