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心中的感情远远要比此刻的面容展现的情绪要沉重的多。难道秦王不了解此刻秦国内部的局势有多么险恶么,此番离开王宫,必定危险重重。

    “王上!”

    李斯还要再谏,却被秦王制止了。

    “不必多说了。之后,我会找机会,让你出使韩国。这番,就由你先打头站了。”

    李斯见秦王心意已决,虽然有心劝阻,可终究还是无法违逆。、

    “臣遵王上之意!”

    李斯站了起来,心中的慌张虽然没有能够影响此刻他的身形举动,可是脚步依然有些虚浮。

    “李斯!”

    便在李斯向殿外走了几步的时候,秦王的声音再度传了过来。

    李斯慌忙转身,拱手听着秦王的话语。

    “这一次,你可不要让寡人失望啊!”

    这若有深意的话语,让李斯心中一突,接着,他摆了摆双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臣定不负王上。”

    李斯缓缓退了下去,秦王看向了身旁,盖聂的面容之上人仍然有些犹豫。

    “你也想要劝谏寡人么?”

    “臣想要劝谏此行危险,但是臣知道,王上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不会就此改变。”

    秦王身体微微倾斜,靠着御案,忽然问道。

    “盖聂,你以为一个王者必要的素质是什么?”

    这个问题对于盖聂而言很简单,他很轻易便回答了出来。

    “富国、强军、安民!”

    “那么帝者呢?”

    只是,秦王接下来的问题,却让盖聂犯了难。

    千年以来,那些圣明的帝王早已经成了传说,变成了诸子百家口中的一个标尺,一个口号。

    “臣不知!”

    盖聂的回答引得秦王一阵笑意,似乎有些欣赏盖聂的坦白。他并没有像是那些诸子百家之中的学者一样,张口就是圣王应该是怎么样怎么样?

    “无论是命、成汤还是姬昌、姬发,都已经是传说中的人物,当今的人谁也没有见过。更不要说更久远之前的轩辕、神农。”

    秦王的话引得盖聂一阵深思,只是接下来的话,却更让盖聂有些惊诧。

    “对于天子,对于帝王。当今之人仅有的记忆,便是两周的那些姬姓的帝王,是如何在诸侯纷争的乱世苟延残喘的。”

    “天子没有了天子的威仪,只留有一个名号,缩在一隅之地,看着曾经的家奴操掌权柄,希冀于他们的怜悯。”

    说到这里,秦王悠悠一叹。

    “不知道王、武王若是再世,看到自己的子孙这副模样,又该如何感想?”

    “王上!”

    秦王看了那篇韩非所著的章之后,突然变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那么真正的帝者应该如何?”

    盖聂讷口,却见得秦王站了起来,看向了殿宇之外广阔的广场。

    “这个韩非,也许能够给出一个答案。”

    秦王回头,看向了盖聂。

    “如果,他不只是一个会夸夸其谈的人。”

    盖聂单膝跪了下来,手中拿着秦王的佩剑,面容异常恭敬。

    “臣明白了。只是,臣心中仍然有不安。此刻秦国内部,局势汹涌异常。仅凭臣手中之剑,怕是难以护得王上周全。”

    秦王一笑,从王座之上走了下去。

    “盖聂,你刚刚所说的王者所必要的素质,寡人十分赞同。不过,你的看法只是从臣子的角度来说。”

    “何谓王者?群星拱月,群臣束首,万民景服。无论是在这朝堂之上,军伍之间,市井之中,还是那些躲在暗处看热闹的,寡人便是要让这秦国所有人做出一个选择,谁才是他们的王!”

    秦王一步一步走出了殿宇,尽管年轻,可是他身上已经有了王者应有的气质。

    盖聂在后,此刻他的心中,汹涌彭拜。也许,他将见证一位绝无仅有的帝王,成就千古之伟业。

    “臣必将护卫王上安危,至死方休。”

    盖聂在这空旷的大殿之中,喃喃一语,脸上满是坚毅的神情。

    月色幽暗,相邦府中,吕不韦手中握着竹简,心思却有些缥缈。

    冬雪降下,这即将到来的这一年,注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年份。

    秦国的王终于长大了,到了应该操控秦国权柄的时刻。只是,这对于吕不韦而言,却未必是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