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武越往里走,心中越是惊异。眼看着赵爽的大帐将近,他反而踌躇起来。

    太原精甲士,从这个名字可见,这五千士卒都是装备精甲的精锐。

    可一副精甲多贵,鞠武不是不知道。普通的甲一副在黄金二两一垂的价格左右,而精甲的价格至少在其三倍以上,浮动很大。

    整个燕国,也只有王宫中的一万卫军,才能做到人人一副精甲。

    可如今鞠武亲见,这座军营里的士兵连个守门的是一人一副精甲,越往里走,士兵身上的甲胄便越是精致。

    更重要的是,鞠武随意一瞥时,居然发现军营马厩中,被晾晒在旁的将近百副的马甲。

    马甲的价格比人穿着的甲更贵,这也是骑军耗钱的原因之一。

    太原富饶,秦军得之,屯田畜马,养军练兵。

    太原军随行带着大量的马、驴作为转运物资的运力,如今看来不是传闻。

    这支军队不是一支精疲力竭的军队,而充满了战斗力的精锐之师。

    要供养这么一支军队,可不简单。更重要的是,要发挥这支军队的能力,需要大量军事人才。

    可即使心中早有预料,一路走来,鞠武还是被秦国世族的财力与人力所震惊。

    鞠武踏进了营帐,熊熊的火炉中发来的热量,驱散了外面的寒气。鞠武定睛一看,为首者是一个束冠黑服的男子。

    他没有着甲,与帐中一众将校不同。看见鞠武来时,这个年轻人脸上带着笑意,并没有如其余人一般冷漠,带着怒意。

    “燕国背信,如今还来和谈,又打得什么主意!”

    显然,对于行刺秦王这件事情,秦军上下都很恼火,对于燕国之人更是没有好感。

    “他日踏破蓟城,必叫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

    便在一众将校讨伐声中,鞠武面色不变,看向了那个穿着黑服的年轻人。

    直到他轻轻挥了挥手,这人声鼎沸的帐中一静。

    果然么?

    常备军不同更卒,是需要用财力维持的。

    情报之中,这五千太原精甲士都是秦国世族出资供养的。

    秦国的世族其实势力很复杂,不过这些年随着老一辈的世族首领渐渐隐退,超过一半的世族势力,以面前的男子为首。

    世族之首,汉阳君赵爽!

    “王翦破武阳,李信定涿县,十万燕军,眨眼间,灭的灭,逃的逃。燕国此时想要和谈,有这份本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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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爽坐在帅案之后,看着眼前的老者,燕丹的老师,轻声一问。

    “燕国虽是小国,可也有千里之地。我等乃是召公之后,姬室苗裔,为何没有资格?”

    这天下七国的世族,细数都是当年周室灭商分封之后。也因此,鞠武料定,赵爽不会违背贵族之间的礼仪。

    起码,在众人面前不会。

    “秦国便是念着燕室乃是召公之后,才准许和谈。可你们做了什么?于邦交之所,当庭行刺,这便是召公对你们的教诲么?”

    “千古之罪,罪在燕丹一人。燕丹不忿在秦所受冷遇,故而行刺,此乃私怨,而非国仇。吾王愿意交出燕丹,燕国亦可交出蓟城西南所有土地,以平息天子之怒。”

    “燕丹此人,我军自可擒之;督亢之地,我军自可定之。何须假借他人之手?”

    燕王宫。

    “丹儿,你回来了。”

    燕王看着自己的太子,缓缓一言。

    便在这几日间,前方接连传来武阳、涿县被秦军攻破的战报。

    “父王!”

    “如今秦军兵锋正盛,我军不可力敌。若是等到三路秦军会和,并围蓟都,我燕室怕是就此要覆灭了。”

    “父王的意思是?”

    “趁着秦军还未会和,寡人与诸臣就此东移辽东,以存宗庙。寡人派鞠武前去和谈,本也不指望谈出什么,不过是想要拖延些时日罢了!”

    “父王,我军尚有四万大军,不至于如此。更何况,前线十万大军只是被击破。只要蓟城在,王旗在,燕国的子民是不会背离我们的。”

    燕王挥了挥手。

    “长城已破,十万大军被分割在各地,无法相互呼应。你只见我军还有四万,却不见此时从关中开来的十数万秦军。一旦秦军的后援到了,光凭这四万人,挡得住么?”

    “父王……”

    燕丹还欲再劝说,可燕王却已经拿定了主意。

    “寡人与诸臣不日就将离开蓟城,你率领你的军队,在后镇守吧!”

    燕丹走出了宫殿,迎面便见刚刚从外出使归来的鞠武。

    “太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