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副队, 对该生物的评级没有出来, 安全起见请您尽快撤离。”

    谈墨心里觉得好笑,已经被封闭进了车厢里还怎么撤离啊?他又没有隔空穿物的能力。

    “废话不要多说, 在我被这只老鼠吃了之前,你们赶紧派人来!”

    话音刚落, 大老鼠就迫不及待地窜了过来, 那股气势如同炮弹要在谈墨的身上炸出个大洞。

    谈墨抬起一脚狠狠踹了过去,爆发力惊人,直接把那只大老鼠踹到了车厢对面的顶部角落里。

    哐啷一声, 这要是普通老鼠早就骨头都烂了。

    但这只老鼠掉在地上吱吱两声,嘴里吐出来的不是血,而是虫藓!

    “草——”

    所有的公共交通工具里都有最基本的开普勒生物应急设备, 谈墨立刻趴下来,从椅子下面把一个红色的盒子拽了出来。

    那只老鼠挣扎着爬起来,而谈墨将应急盒子里的喷枪取了出来。

    喷枪里装配的是凝固药剂,操作原理就像灭火器,虽然不能像药剂弹被射出枪膛那样远距离释放,但可以趁着这只老鼠攻击力下降的时候赶紧把它凝固!

    “哧啦啦”药剂喷发的声音响起,老鼠想要逃跑,但是最终还是被凝固在里面了。

    谈墨向后退了两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我那只小白猫也被你给吃了吧?老子得给它报仇!”谈墨冷声道。

    这辆地铁停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窗外是黑洞洞的地铁隧道,只能得等着治安队的人来确定危险解除,否则车厢不会开,他们也到不了站。

    这时候,谈墨的通信器里传来一条语音信息,是洛轻云的。

    [哪儿呢?不打卡了?]

    大概是因为电波干扰的原因,洛轻云的声音比平常更低沉,笑意带着磨砂般的质感,听觉神经被他的声音擦过,莫名酥痒起来。

    洛轻云恐怕先一步到了灰塔,却发现谈墨没有来上班,于是发了条语音来。

    谈墨刚要回答自己差点被大老鼠吃了,谁知道车厢里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谈墨记得这个声音,这是凝固的虫藓块碎裂时候的声响!

    真是消停不了三秒!

    谈墨拎起喷枪冲过去,果然看见裂纹正在扩散,他还没来得及抬手,裂纹就像火山喷发一样,虫藓如同水蒸气一般喷了出来。

    谈墨赶紧向后撤,他不确定自己身上有没有被喷到,但是很快整个车厢都附着上了虫藓,像传染病一样,金属车厢壁震颤着,那是虫藓在吸食营养,然而金属作为无机物,没办法给虫藓提供养分。

    在这整个空间里,谈墨是唯一的营养源。

    谈墨对着通信器,本来想说的是“洛队,三十秒到得了吗?”,但他意识到自己多半要挂在这里了,这个三十秒赶到的要求,恐怕会给洛轻云本来就不美好的余生带来内疚和阴影。

    “谈墨,你同情他,谁来同情你啊!”谈墨自嘲地说。

    铺天盖地的虫潮涌向他,谈墨深刻地明白,上一次被洛轻云保护的自己其实多么幸运。

    还好,在奶茶店里没让洛轻云告诉自己,那个影响他开普勒临界值的最重要因素是什么。

    谈墨知道,自己最害怕的不是当洛轻云越界的时候救不了他,而是辜负他以命相托的信任。

    “啧……没想到我竟然会因为一只大老鼠而领盒饭……这才是真的灰塔笑柄!”

    这些虫藓,会附着到他的身上,让他发痒,先是吸食他皮肤的养分,当皮肤逐渐融化,接着就是渗透进入他的血肉……整个过程恐怕不会超过十分钟。

    爱德拉之花的痛苦他都能忍受,虫藓并不算什么。

    不同的是,忍受爱得拉之花的神经毒素还能活着,但是忍受虫藓就只是体会死亡过程。

    谈墨向着四面八方喷洒药剂,这些虫藓十分繁盛,谈墨都觉得不可思议,仅仅是一只肥老鼠提供的养分怎么能让它们如此蓬勃。

    就在这个时候,谈墨通信器里传来洛轻云沉肃的声音,封闭车厢带来的闷热感在那一刻冷却下来。

    [谈副队,十分钟内我会抵达你的位置。]

    谈墨必须承认,洛轻云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他现在就像趴在悬崖上的死树上,树干已经蛀空了,摇摇欲坠,眼下就是万丈悬崖,风还刮得呼呼响。

    觉得自己死定了的时候,有人从悬崖上面扔绳子下来,要救他。

    可惜,这绳子有点短,谈墨恐怕是够不着了。

    [谈墨,收到请回答。]

    洛轻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谈墨咬着牙,不断喷洒药剂,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

    其实这一次,他不认为洛轻云真的能赶上,等洛轻云到了搞不好连他的尸体都被这些虫藓吸收干净了。

    [谈墨,‘收到’两个字你不回说吗?]

    洛轻云的声音更沉了,和刚才语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和调侃的语气全然不同,这是完全的工作状态。

    以及……他在担心他。

    谈墨咬着牙,回答道:“你他妈废话那么多!来就是了!都是虫藓!”

    [谈墨,你听好——虫藓不会吃掉你,所以你别害怕。]

    “我没有害怕!”

    [也不需要视死如归。]

    谈墨愣了一下,洛轻云怎么知道他抱着的就是“视死如归”的想法。

    [虫藓释放的气体会让你产生幻觉,你要小心的是这个!立刻把车窗砸开逃生,明白吗?]

    “砸开车窗?虫藓都会蔓延出去的!”

    [虫藓的蔓延是有范围的,没有什么比你的生命更重要。]

    洛轻云的声音很郑重。

    像是在托付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给谈墨,而这件事就是谈墨的性命。

    就在这个时候,那只老鼠忽然蹿了起来,谈墨猛地趴下,惊险地躲了过去。

    “死老鼠又活了!”

    [因为它的体内有虫藓的种子。]

    谈墨本来以为它还要攻击自己,没想到这货竟然开始死命地撞玻璃窗,“砰——”地一声脑袋撞裂开,脑浆子都溅到玻璃上了,但是那只老鼠被某种力量控制着,继续不停地撞。

    漆黑的隧道让玻璃窗像镜子一样映照出那只老鼠狰狞扭曲的脸,配着骨头和玻璃碎裂的声音,就像午夜恐怖片般毛骨悚然。

    终于窗子被它撞裂了,玻璃渣落了它满身,黏在它的伤口里,它丝毫感觉不到痛,鬼魅一般蹿了出去。

    眼见着虫藓又要把车窗给覆盖上,谈墨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腿就是一踹,也不怕虫藓落在自己身上,把整面车窗都踹开了,踩在窗沿上纵身一跃,追了上去。

    那只老鼠受了伤,跑不了多远。如果放任它不管,它为了恢复自己的伤势,就需要更多的有机物——植物、动物还有人类都会成为它的食物,整座城市也会成为它的后花园。

    “洛队,我去追那只老鼠,你放心我不会跟它硬碰硬!你动作快点!”

    [收到。]

    谈墨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洛轻云竟然会回复他“收到”,这感觉就跟自己当了队长给洛轻云下了命令一样。

    那只老鼠的脑袋都开了瓢了,脑浆和血随着它的疾驰洒落在地铁隧道里。

    谈墨在黑暗中只能打开通信器的灯光来照明,他顺着地下轨道向前跑,死死锁定那只老鼠的方向。

    跑了几百米远之后,谈墨就失去了那只老鼠的踪迹。

    “靠……跑哪儿去了?”

    谈墨小心地四下张望,他怀疑那只老鼠就埋伏在头顶上某个角落里,等到自己一松懈,它就会发起袭击。通信器的灯光照明很窄,谈墨只能放慢速度。

    “咔吱”一声,他的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谈墨低下头,发现那竟然是某种动物的骨头。

    灯光一寸一寸地照亮,谈墨辨识出来那是猫的骨头。

    ……这该不会是那只被自己送去宠物医院的小白猫吧?

    看样子它最后还是成为了老鼠的食物。

    谈墨跨了过去,他惊讶地发现这里不仅仅是有猫的骨头,还有其他的动物骨头……比如老鼠、狗、甚至于……人类。

    那个疑似为人类的遗骸已经被虫藓吞噬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小手指还有头骨的一小部分,但谈墨还是认出来那是人类。

    小手指边还有一个扳手,工具箱摔坏了,里面的东西散得到处都是。

    如果谈墨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个地铁维修工,误入了大老鼠的领地,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它的食物。

    这里就是那只老鼠的巢穴了。

    四周静悄悄的,安静得有种听觉被屏蔽的错觉。

    除了自己的呼吸,谈墨就只能隐隐听见滴答滴答的水声,那是墙体深处渗透的水声。

    通信器提示电量不足百分之二十,灯光暗了下来,仅仅能照亮面前巴掌大的地方。

    谈墨眯起了眼睛,他所有的感官集中起来,黑暗中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压迫着感官,他拿起了那个扳手,忽然猛地回身一挥,把某个东西狠狠砸了出去。

    ——是那只大老鼠!

    “吱——”它落到了几米外,砸在了墙壁上,“咚——”地一声在隧道里回荡。

    但它残破的身体本来就是被虫藓所控制,谈墨听见了稀里哗啦类似碎砖烂石被踩到的声音,那只老鼠又跑了。

    “还真是怎么都死不了啊。”

    谈墨冷笑了一下,心想洛轻云那家伙不是说十分钟就会到吗?

    这都几分钟了?

    还真是洛轻云的嘴,骗死人的鬼。

    现在情势已经完全对自己不利,不能再跟下去了。

    谈墨向后准备退离这个地方,通信器微弱的灯光扫过,谈墨忽然发觉那些零散的尸骨延伸向了不远处,那片墙壁上好像有个洞。

    过去?还是不过去?

    谈墨意识到了——这只老鼠是故意把他引到这里来的。

    还真是心机深沉,辛苦了您嘞!

    越是这样,自己就越不能进去。

    大老鼠,还是有缘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