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无声立在主子身旁,僵硬地瞟了一眼,又僵硬地收回视线。

    何成:“……?”

    您那笑容里隐隐约约的成就感是打哪儿来的?

    常岑的视力和情商,并不足以支持他看出祁长廷的反常。

    他直接问出了最初的疑惑:“至少看起来,这方案确实可行,你在苦恼什么?”

    祁长廷并不意外常岑会问这个,但他并不打算告诉常岑齐同鹤和乾方柜坊的事,否则常岑定要怀疑他为人臣子的“初心”。

    所以他换了个说法。

    “老师觉得,若我将这方案禀至大哥那里,能说服他吗?”

    常岑原本要去端茶的手顿了一下,却又很快若无其事道:“大殿下看过之后,自然会明白。”

    “不过……”常岑抿了一口茶,最终却还是轻叹一声。

    “不过,或许还得要做出些效果,才更好服众吧。”

    常岑终归是知道祁景闵心思不正的,希望能准备得更无懈可击。

    往日这种时候,祁长廷大约又要在心中冷笑了。

    可今日,少年第一次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

    是啊,做出些效果不就好了?

    齐同鹤和白桥两张嘴皮子吵得再山河色变,也终归是纸上谈兵。

    事实胜于雄辩,不必他开口,商户们的选择会毫不留情地戳破不该有的偏见。

    少年甩袖将折扇收起,郑重同常岑告辞,周身的烦躁如同被海水包裹,瞬间沉了下来。

    “你去请白姑娘,在元盛酒楼等我。”他偏头吩咐道。

    何成应是,但其实他很想多问一句:您就真的那么确定商户会站在白桥这一边吗?

    但他终归没有问出口。

    因为隐隐猜得到,若他真问了,祁长廷必定会答他:

    是,我信她。

    至于为什么。

    大约是……

    祁长廷行至郡守府门口,突然停住了步子,朝某个方向望去。

    何成也顺着看过去,便见府衙外的小道旁,停着一辆眼熟的马车。

    女孩儿倚坐在车门旁,似是没睡醒,脑袋一点一点的。

    “啊,白姑娘怎么来了。”何成惊诧地自言自语道。

    祁长廷忍不住垂眸,唇角又轻轻挑了起来。

    大约就是,因为这该死的默契吧。

    作者有话要说:

    用事实说话,焦点访谈。

    第26章 我很期待

    白桥晚宴结束后,将筹款方案给了何成。

    虽然她已经竭尽所能地囊括方方面面,但仍不确定能否得到祁长廷的认可。

    于是她昨日乖乖在家呆了一整天,等何成来请她售后。

    哪知居然没等到。

    白桥自认没本事将东西写得足够清晰易懂,于是怀疑出了什么岔子,用完早膳后便主动来府衙门口等祁长廷。

    而事实证明,她来对了。

    “是……常大人的一位朋友,姓齐,也是我叔叔,”少年眼睛都不眨一下,一本正经地说瞎话:“他对姑娘的办法有些疑议,所以,希望姑娘能同他友好交流一番。”

    啧,友好交流。

    可怜的常大人,又被无中生友。

    白桥心里啧了一声,猜到可能是男主麾下的人来了。

    她其实早先便预料到,自己的强势出现会让那些原本替男主掌管钱粮的心腹们恐慌。

    但理应是在她入东都后,不曾想事情来得如此之快。

    新旧交替,大都是要经过一番厮杀的,古代更是如此。

    但白桥可以跟江掌柜吵,可以跟白晓吵,甚至可以跟祁长廷本人吵,可面对跟了男主这么多年的老人,她不想闹得不好看。

    毕竟也是为了这对cp鞠躬尽瘁的前辈,以后还要一起努力呢。

    思及此,白桥不但没有要剑拔弩张的准备,反而有些要见家长了的紧张。

    只是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呸了回去。

    她都不结婚,见个屁的家长。

    *

    晌午时分的江都坊市热闹非凡,从涝灾的阴影里逐渐走出来的城镇,商户们来来往往,再次恢复了往日喧嚣。

    城东,元盛酒楼的顶层雅间,传出阵阵爽朗的笑声。

    屋里,两个中年男人围桌对坐,聊得满面红光,尽兴不已。

    正是江塘柜坊的江掌柜和乾方柜坊的齐同鹤。

    两人是同行,又因为所处地域不同,彼此间没有竞争,颇有些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意思。

    白桥进门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其乐融融的场景。

    女孩儿步子猛地一顿,江掌柜怎么在这儿?

    出乎意料的情况让原本隐约的紧张骤然放大,白桥怀疑自己走错了房间,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门外的祁长廷。

    祁长廷此前说他在场可能会让“常大人的朋友”尴尬,有偏帮的嫌疑,所以会在隔壁等他们聊完。

    白桥望过去时,正对上少年温和平静的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