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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中的旨意传至江都时,是清晨卯时,天色仍是昏沉。

    整条长街,唯有江都郡守府灯火通明。

    议事厅里,主位空悬,常岑和祁长廷分坐左右下首位,郡丞次之。

    常岑与郡丞都着官袍,垂眸深思,唯有白桥一身便装格格不入,坐在祁长廷右手边的位置上。

    女孩儿双目无神,神思恍惚。

    半个时辰前,她被月兰叫醒,听到何成在外面等她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最近太忙,做梦都是工作。

    她的身体真真实实地坐在了祁长廷旁边,可直到现在,意识才终于慢吞吞地从白家跟了过来。

    不是,这帮人一大早的是要干啥?!

    组织集体冥想吗?

    白桥痛苦地闭了下眼,望向厅外昏暗的天色。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常岑和郡丞跟按了开关似的倏然起身,唯有少年身形清隽,哪怕昨夜又一夜未眠,依旧坐得脊背挺直,不动如山。

    脚步声逐渐清晰,将要拐过最后一个弯时,白桥忽觉肩膀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

    扭头,便见祁长廷执扇冲她颔首,两人一同暂避隔壁偏厅。

    紧接着,传旨中官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响起。

    “江都郡郡守,常岑接旨——”

    *

    厅外,太阳逐渐升起,天色变成浅浅的雾霭蓝时,抑扬顿挫的声音终于停下。

    白桥人在偏厅,目瞪口呆。

    圣旨中将荧惑守心是谣传一事也简单说了下,于是白桥明白了,反派是用他麾下重臣的脑袋,换了一个给修坝捣乱的机会。

    不是,他疯了吗?!

    这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吧!

    偏厅外,常岑已经在领旨谢恩,双手恭敬接下明黄色的卷轴。

    白桥又愕然望向祁长廷——你好歹也是个皇子的,难道都不试着拦一下?

    ……好吧,哪怕是皇子,也没有第二个脑袋抗旨了。

    白桥花了整整五息的时间,才将这个消息消化殆尽,而祁长廷却从始至终眼皮都没撩一下。

    “预料之中的事,不必惊慌。”似乎是看出白桥的惊怒交加,他淡淡解释了一下。

    这世上没谁比他更了解这位皇帝嫡子了。

    他屡次三番踩在祁景闵头上,祁景闵能咽得下这口气才奇怪。

    只是可惜了。

    祁长廷唇角挑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祁景闵舍了李昶的命来开盘,他便陪着赌上一赌!

    毕竟,他如今也并非孤身一人了。

    少年转头,望向那个靠在门边张望隔壁的女子背影身上。

    “白姑娘,”他唤她,“有一个赌约,想让姑娘与我一同赴约,不知是否唐突?”

    “赌约?”白桥不解。

    “是,赌约。”祁长廷起身,负手行至窗前。

    清淤完全靠人力,没有动手脚的余地,不在祁景闵的目标范围内,可以慢慢来,但修坝……

    “钦差南下大约有十日路程,我们就赌这十日内,淮南六郡,大坝全线完工。”

    少年连着数日缺乏休息,面色仍有些苍白,难掩疲态,却字字铿锵。

    朝阳破开云雾,金色磷光洒遍厅堂。

    白桥觉得这一刻的雄心壮志和心潮澎拜,她可以记得一辈子。

    然而,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祁长廷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同她一起商议新的修坝计划时突然晕倒的。

    少年弓着身子面色惨白,左手青筋毕露,攥着胃部,神志不清地一点点倒吸凉气。

    用白桥的话说就是“一副快要死掉的模样”。

    白桥:“……”

    别吧,刚打了赌要一起加班呐。

    而且他死了,她的cp可怎么办呀!

    *

    事实上,事情早在数日前就有了征兆。

    连续半个月每日平均休息不到两个时辰,每日三餐赶不上了就不吃,或者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吃,外出实地调查的时候,更是冷饭直接往胃里送。

    他不倒谁倒?

    白桥吓懵了。

    这这这,这可是男主!

    书里没说还有这一遭啊!

    而且,早上才信誓旦旦地说要同心协力,十日内修好大坝,让那劳什子的钦差无功而返,这特么的还没开始,怎么就扔下她一个人了?!

    白桥:“虽然他也很惨,但是,淦啊!”

    尤其从何成口中得知,祁长廷会病倒完全是自己作的,仅余的担心也变成了愤怒。

    ——他一病了之,她特么还要回东都磕cp呢!

    万一那钦差来了大坝还没修完,铁定会节外生枝,到时赶不上女主及笄礼,被反派捡了便宜献了殷勤,他老婆丢了不说,她此前的努力也都白费了,上哪儿哭去!

    幸好郡守府附近就有一家顶有名的医馆,老郎中几乎是被何成扛过来的,险些颠掉了半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