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桥心里小算盘打得响亮。

    等他们第二日醒来,发现她不见了的时候,她恐怕已经出了江都郡的地界了吧。

    女孩儿雀跃不已地往自己的院子走,最后忍不住欢呼了一声。

    却没想到院门口的梧桐树旁,有个人在看她。

    白卿瞧着白桥面上的笑容,急喘了两口,眸子里几乎要喷火。

    白桥:“……”我说我不是在幸灾乐祸,你信吗?

    害,算了,管她信不信,总归都是自作孽。

    白桥很快想明白了立场,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白卿今日竟不是来找茬的。

    “看着我嫁给严童那个窝囊废,你开心了?”白卿突然没头没脑地这样道。

    白桥微微蹙眉。

    她看不起白卿,却也不至于借着与渣男的婚事落井下石。

    月亮自云雾中探出头来,白桥在面前人脸颊上看出了醉意。

    喔,懂了,喝高了,来找她撒酒疯。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清高,你不屑,”白卿果然是喝醉了,她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孩儿。

    “可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长了张好看的脸罢了!”她几乎是一字一顿道:“若我有个好家世,若我有个好家世!”

    “我何至于此啊!”白卿声音里突然带了哭腔。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寻到白桥来说这些,或许是因为同为女子,又或许是因为当初她没有以牙还牙,还提醒她去催吐。

    月光重新隐没进灰蓝的云雾里。

    白卿看不到白桥的神色,但她仿佛看到了那张脸上不屑一顾的怜悯。

    白桥确实在怜悯。

    女孩儿清冷的声音响起:“这无关家世。”

    “或许你不相信,但,”不知想到了什么,白桥微顿,而后笃定道:“哪怕生在皇家,哪怕生而为男,若你仍旧执意将一身荣辱系于他人,也一样会为了相同的事变得面目全非。”

    就像原书中那位同男主争女主的反派一般。

    女孩儿话罢,冷淡地绕过这位原主的嫡长姐,往自己的院子里去。

    她半分不想再同这位嫡长姐纠缠,却突然听到身后突然飘来带着哽咽的几个字。

    “对不起。”

    细弱的声音,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白桥往前走了两步,终归没办法当作没听见。

    女孩儿停住步子,淡淡道:“最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

    她顿了下,继续道:“严家的事且还未结束,看在这句道歉的份上提醒你,早做打算吧。”

    *

    混乱的一夜过去。

    第二日卯时正,窗外天色仍是一片灰沉的墨蓝,小院儿里悄悄亮起了一盏小灯。

    “月兰,我最后问你一遍,”白桥认真瞧着小丫鬟的眼睛,“你真的要跟我去东都吗?”

    月兰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白桥早在搭上祁长廷的线后就问过她,只是那时的她只当这是自家小姐的天方夜谭。

    直到这些日子,她看着小姐一步步地朝着目标迈进,披荆斩棘,她心里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劈了一道。

    原本混沌的生活裂了一条缝,那是一条路,通往一个不一样的世界的路。

    白桥望着原主这个小丫鬟,最后无可奈何地笑了下。

    “好,那就走吧!”

    白桥将小包袱递给月兰,吹熄了桌上的小灯,合上门扉,轻手轻脚地走出了这座住了三个月的小院子。

    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白桥脚步都轻快起来,直到两人经过另一座院子,月兰忍不住朝里望了一眼。

    “这院子,是三少爷的呢。”小丫鬟喃喃道。

    白桥缓缓顿住了步子。

    白晓院子里也是漆黑一片,院子的主人大约因为醉酒,还在呼呼大睡。

    女孩儿轻叹一声。

    虽然直接走掉对他有些残忍,但道不同不相为谋,她若真善心大发地同他道个别,恐怕就走不了了,这位亲兄长定然是绑也要将她绑回吴郡的。

    而且……

    就算白晓再不愿意接受,事实上真正的白桥,他真正的妹妹,早已经不在了。

    长痛不如短痛,只能祝他发现她消失后,能尽快想通,拥抱新生活吧!

    “我们走。”白桥声音恢复坚定,重新抬步离开。

    月兰欲言又止了几次,终归将话都咽了回去。

    主仆二人在白家后门等了没一会儿,便见一架低调朴素的寻常马车绕过巷口,缓缓驶了过来。

    何成下车,拱手行礼。

    白桥其实是有些怵了坐马车的,几乎是抱着视死如归地心情上车,却万万没想到车内竟是别有洞天。

    铺了数层软垫的床榻和锦被取代了硬邦邦的座椅,冷硬的马车内壁都用软帛垫得舒舒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