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无奈扶额,摆摆手说知道了,让月兰去忙她自己的事情。

    门扉合上,白桥缓缓朝后靠在了圈椅上。

    自她那日正式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已经过去五日了——她也足足躲了五日。

    东都人民的“闲情”实在有些骇人,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不得不暂避锋芒。

    她听闻还有东都的纨绔公子听说了这消息, 拿着自己零花钱找来乾方, 说只要能见她一面,就在乾方存银。

    如果能共度……夜宵, 就去说服自家长辈将原本放在盛和的银两转到乾方来。

    然后——他被伙计们乱棍打出去了。

    听说归家路上还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流民拖进巷子里劫财,衣物都扒得一干二净。

    想到这里,白桥厌恶地蹙起了眉头, 但同时也有些发愁。

    这么一直躲下去也不是事儿。

    毕竟此番操作的最终目的是让她彻底融入乾方, 等祁景闵回来的时候,人们已经不会对乾方背后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这件事感到违和。

    五日前那一炸是为了提高他们的耐受阙值,而接下来却是个细水长流的过程。

    而且……

    女孩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突然露出疲惫之色, 抬手捂脸,用力揉了揉。

    这几日她闲得发慌, 虽然努力想找些事做,比如继续拓宽乾方的业务,把保险什么的也搞起来,可只要一看到自己的羽毛笔,脑中就控制不住地浮现出那个不该存在的身影。

    还有那双湿漉漉,黑嗔嗔,幽怨瞧着她的眸子。

    朝她委屈巴巴地想讨个生辰礼物。

    啊啊啊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需要工作,工作,努力拼搏!

    白桥又狠狠搓了两把脸,打起精神来。

    从桌上捡起一封被压在厚厚的账本最下面的一封信来。

    之所以压在最下面,是因为这信,正是那个她千方百计想躲开的人写来的。

    里面其实已经给出了降低乾方一事热度的办法,只是她实在不愿再欠他的人情,所以置之不理。

    可眼下形势严峻,也不由她私人情绪作祟了。

    反正,总归也都是为了乾方吧。

    白桥硬着头皮给自己洗脑,然后去寻了齐同鹤。

    *

    齐姑娘横空出世的第六日,被她占据的“夕水街头条”终于有了新的竞争者。

    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皇子遇刺,伤濒死”的消息再次死灰复燃。

    白桥到现在还不知道这皇子遇刺的消息究竟怎么回事,也完全不想知道,但并不妨碍她利用,强行转移一下这些人旺盛的注意力。

    又过了三日,在乾方看热闹的人们因为从始至终等不到那小仙女了,总算放弃。

    八月二十三,那襄阳城的李掌柜再次来到乾方的时候,白桥终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二楼的雅间里。

    这也是乾方的承诺,一家商户从始至终只能由乾方柜坊中的一人跟进,最大限度降低商户们机密泄露的风险。

    因为有了心理准备,这次李掌柜从容了许多,提供了白桥要求的额外信息后,还与之相谈甚欢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定下了上门清查的时间。

    李掌柜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乾方,就准备收拾收拾回襄阳城了。

    谁知,待他寻到自家的马车旁,却见到了个眼熟却奇怪的人。

    “你是……”李掌柜瞧着面前身材干瘦却双目炯炯有神的中年人,想起了七八日前自己在楼梯口拽住的那位掌柜。

    “鄙人姓钱,呵呵呵,”钱掌柜笑得一脸褶子,拱手道:“兄台面露红光,想必借银一事进展不错,在下就先在这里,恭喜了。”

    李掌柜对此人印象不算太好,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便也笑着应下,心中却知此人特意来寻他可不是为了道一句恭喜。

    果然,钱掌柜抬眼望了下天,“哎呀”了一声道:“瞧我这记性,今日来叨扰李兄,是特意要赔罪的,眼下也到了用午食的时候,李兄赏个脸,给愚弟一个弥补的机会,啊?”

    李掌柜不知面前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确实有些心动。

    来乾方借银的,都是有野心的人,而他的野心便是将自己在襄阳城的铺子挪到东都来。

    经商一道,人脉至关要,虽说面前这人人品并不如何,但并不妨碍他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先探探路再说。

    于是心思各异的两人立马称兄道弟了起来,一道往钱掌柜定下的酒楼行去。

    乾方三楼,白桥刚伸了个懒腰从雅间里出来,准备去后院用午食。

    走廊的飘窗开着,她视线一偏,刚好看到这一幕。

    然而也只是一晃而过,她甚至根本没认出来与李掌柜一同离开那人八日前也来过乾方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