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徽晟帝从来没有魄力自己做大决定,若这时候,旁边还有人撺掇说祁景闵不过是儿子没钱了想向父亲讨,他也会觉得有道理,暂且按下不动。

    哪怕这个人是儿子的母亲,是最大的利益相关者,皇后。

    无妨,少年抬手自己整理衣领,反正他最大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年初时长亦法师入宫,朝中便都知晓了皇帝身子不适,如今又被祁景闵彻底气倒,某些人的人心终归是要再往上浮一浮了。

    毕竟,徽晟帝懦弱,祁景闵可不是。

    他会让徽晟帝知道,今日耳根子一软,未来等着的会是什么。

    而事实上,祁景闵确实没让他等太久。

    朝会足足停了二十日后,大年三十到了。

    往年这个时候都要举办宫宴,而今年却始终没有消息传来。

    一直到当日晌午,宫中传出了皇后的懿旨。

    ——三位皇子代皇帝举宴,于东郊行宫宴请百官。

    祁长廷领旨谢恩,接过圣旨就好似接过了一口锅。

    一口能将所有人一锅炖了的大铁瓮。

    宣旨中官离开,少年捏着卷轴许久未动。

    准备了这么久,终于要有个了断了。

    “何成,今夜你带二十个人守住乾方。”少年声音淡淡的,却尽是不容置疑。

    何成瞬间抬眸,就要开口,却正正对上祁长廷的视线。

    以往也有过两次要他离开,看着白桥的命令,可每次都无疾而终。

    但这次……主子好像是认真的。

    何成抿唇,喉咙动了动,却没有第一时间应下。

    半晌,他终于抬眸,认真道:“殿下,瓮外,可不一定比翁里安全。”

    小五当初因为擅自泄露白桥的事被赶进禁军,可他临走前问的那句话,却实实在在扎进了何成心里。

    若有一日,祁长廷真的要让他在危急关头去保白桥呢?

    何成想了许久,终于摸出来一条道。

    “殿下,带白姑娘一起去吧。”这样既不必分散人手,又能保白桥安全。

    “不可能。”然而祁长廷想都不想驳回了何成的提议。

    宫宴可不是坊市,旁人随便一句“三殿下”都能把他钉死。

    “可殿下难道打算就这么瞒着白姑娘一辈子吗!”何成声调都高了几分。

    “放肆!”祁长廷豁然低声喝道。

    “殿下!”何成咬牙,嗵一声跪在了地上。

    “属下斗胆,看得清楚,这两年多的时间,同姑娘相处的是主子您,不是那一个名字!”

    少年的拳头一瞬间攥住,仿佛被戳到了最隐蔽的伤处。

    屋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何成舔了舔嘴唇,终于鼓足勇气抬眸。

    “至少名字破了,白姑娘才能看到您,不是吗。”

    第85章 三殿下安 ·

    名字破了, 她才能看到他。

    她能看到他。

    这五个字如同不见天日的房间突然透过的一丝光,让已经快要被黑暗逼疯的人颤抖着探出一根手指。

    可还未碰到那细弱的光束,便又豁然收回了手。

    何成忐忑不安地等着主子的反应, 生怕他像对小五那样, 直接把自己赶走。

    然而少年只是垂眸瞧了他一会儿, 再开口, 竟带了几分涩然:

    “可何成,若名字破了, 我可能就真的留不住她了。”

    她处心积虑偶遇的是祁景闵,她殚精竭虑要帮的,也从来都是祁景闵。

    若知晓自己从来不是她要找的人,甚至是那人的仇人, 最后还为了留住她冒领了身份。

    她会恨他的吧。

    祁长廷鲜少在下属面前表现出患得患失的一面,哪怕以往戴惯了犹豫不决的面具, 可骨子里仍是个果决的人。

    就算是当初清淤一事事涉十万百姓, 若非白桥教他,他也便弃了。

    大不了日后不得好死, 他只求大仇得报。

    唯有在白桥一事上,左顾右盼。

    何成也因为祁长廷突如其来的交心愣了下,他张了张嘴, 想要反驳, 可少年突然朝后撤了一步。

    “就依你吧。”

    他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话罢,便后退一步绕过何成离开了书房。

    何成完全没反应过来,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方才确认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心中惊喜, 几乎是从地上跳起来的,匆忙跟上祁长廷的脚步。

    虽然不知道他家殿下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但望着身前少年挺直的肩背和重新变得坚定的脚步,他的心情也松快起来,原本满腹想劝的话都安心藏在了肚子里。

    殊不知,祁长廷与他想劝的全然不同,少年眸中尽是狠戾。

    ——祁景闵迟早是要归西的。

    他恶狠狠地想到。

    待祁景闵死了,他的小先生便该收心了。

    *

    盛和被查封后,白桥晨起终于没再看到堆积成山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