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软温热的触感毫无预兆地压上来,封住了他的所有退路。

    一股热流自口中灌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突如其来的警惕他有一瞬间想拒绝, 可其间夹杂的些许情思却叫他欲罢不能。

    记忆里,似乎尝过这样的味道。

    那是很久以前, 胆大包天的少年灌醉了心爱的女孩,想要一个答案。

    然后,趁着夜色深沉,偷偷尝到了觊觎已久的禁果。

    女孩喝了酒,酒气里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叫他醉得一塌糊涂。

    那是他昏暗的人生中,掰着指头就能数出来的寥寥无几的亮色。

    阿桥。

    脑中突然闪出这样两个字。

    阿桥!

    这名字好似他手中最锋利的银刃,浓雾终于被撕出了一道缺口。

    黑影不甚清晰地在眼前晃动,然后一点点变得凝细。

    但,他好像依旧在做梦。

    身体动弹不得,只能看到眼前的一方世界。

    而这一方世界里,女孩透亮的眸子近在咫尺,带着盈盈水光,又一次俯身压了下来。

    压在了他的唇上。

    温软,湿润,清浅的呼吸交缠,抚在他的脸上,渡给他一口带着热度的液体。

    血肉里仿佛在这一瞬着起了大火,他不想管自己咽下去的是什么,只觉得眼眶发酸,下意识地抬起脑袋回应。

    做梦也好,妄想也罢。

    身体在叫嚣,想将这一刻铭进骨子里,随他葬进坟墓里。

    他低低地喘了一口,不管不顾地努力抬头,却不想还未咽下去的液体骤然呛进了气管。

    “咳,咳呃。”少年吭哧吭哧地咳得眼角都泛了红。

    女孩还未完全起身,他下意识地偏开脑袋,不想弄脏姑娘的脸,却不想下一瞬——

    温热的薄荷香再次猝不及防地靠近,唇齿相依,有什么比方才还要软,还要热的东西在他嘴角轻轻一勾。

    棕褐色的药渍消失,变成一道浅浅的晶莹。

    少年身子僵住,连呼吸都一并滞住,绯红从耳尖开始,短短几瞬便烧到了颈侧。

    方,方才那是什么?!

    好像,好像……

    脑中隐隐浮出什么叫他欣喜若狂的东西,可与此同时,前所未有的羞赫也占满了所有神经。

    怎地,怎地会梦到这样的事。

    阿桥肯亲亲他便已是天大的肖想,怎么可能……对他做这种事。

    他,他真是太孟浪了!

    少年心里满是慌张和唾弃,可更深的角落里,却有某个声音在低低地叫嚣。

    她的唇,还有舌尖,都,好软。

    还,还想要。

    原本应该停在胃腑的汤药缓缓牵出连绵不绝的热,往更下面的地方烧去。

    他从齿间轻轻喘了一口,而后僵着脖子,缓缓扭头。

    他对上一双晶亮的眸子,闪着莹润的光,还有与他如出一辙的怔然,

    和惊恐。

    白桥几乎是从榻上跳起来的。

    若非药碗已经空了,少年本就染了血的绷带怕是还要再遭一劫。

    她,她方才,干了什么……

    屋里静到了极致,连心跳声都震耳欲聋。

    一方淡蓝色的锦帕静静地躺在旁边的矮凳上,似乎也在奇怪自己怎地没派上用场。

    白桥只觉得自己舌尖好似烧了起来。

    她紧紧咬住了那一块软肉,对上少年懵懂的眸子,嚯地背过了身去。

    救命,她,她是变态吗?!

    白桥觉得自己应该还不到这个份上,可心底里却抑制不住地有可怕的声音蹿出来。

    ——少年的唇,好软。

    脸颊,也很软。

    虽然汤药苦得要命,可落在少年绵软乖巧的脸颊上,

    口感……

    “!”白桥抬手一把捂住了嘴。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而她身后,少年缓缓眨了眨眼,左腿冰冷麻木的剧痛褪去,暖洋洋地热了起来。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好像,不是梦。

    眸色微沉,薄唇轻抿,舌尖探出来,倏地在唇上扫过,汤药残留的酸苦味道,却远远盖不住女孩唇舌的软热清甜。

    他恍惚间觉得渴,甚至有些想念梦魇中的倾盆大雨。

    少年面色又红了几分,喉头滚了滚,张了张嘴。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

    “你先说。”

    白桥:“……”

    这次她下定决心让少年先说,于是长久地闭上了嘴,于是屋里陷入了同样长久的沉寂。

    静到两人的呼吸声落在耳中,都像是交颈而卧。

    终于,在白桥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要烧红了的时候,身后终于传来少年的声音。

    “劳烦,姑娘了。”

    他的声音有些僵硬,带着嘶哑,还有掩盖不住的疲累。

    白桥倏尔想起之前的一个时辰,少年喉咙里挤出来的脆弱低吟,心里一抽,终于将那些有的没的旖旎和暧昧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