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晖诧异瞧着女孩唇角一丝无甚温度的弧度,心中却缓缓划过一道暖流。

    是啊,他又何尝不怕。

    当初何成因为白桥的事来给他的那个下马威,都快把他吓死了,有时候回想过去这近十年,都有些恍惚自己究竟怎么撑下来的。

    现在想来,无非是,有非做不可的事罢了。

    萧晖轻轻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再次真心诚意地冲面前的姑娘一揖。

    时间紧急,白桥回礼之后,两人便各自分头去做自己的事了。

    萧晖自然是要抓紧时间同齐同鹤取得联系,而白桥则一人闷在屋里,揪着头发写写画画。

    很快,日头落下,幕鼓声过,暮色逐渐笼罩了整座城池。

    女孩身边已经堆了椅子腿高度的废纸团,眸中有过度疲累牵出的血丝蔓延。

    不行,手里能用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白桥有些发愁。

    说到底,世间所有的坑都是被高额的利益掩盖起来的,而祁景闵已经被乾方抛出的饵骗了三次。

    俗话说,事不过三,她眼下实在想不出还有旁的办法,能短时间内再狠狠坑祁景闵一笔。

    那难道,真的要用那个法子吗。

    女孩垂在身侧的手指焦虑地捏在一处,只是想想,心跳都开始加速。

    若是那样,一切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女孩屋里的灯光彻夜未熄,而齐同鹤就是在这个时候,悄悄造访三棠药铺的。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白桥恍惚自己是在幻听,而紧接着抬眸一瞧,便看到了映在窗纸上熟悉的富态身材。

    齐同鹤,她认出来了。

    可眼里看到的是齐同鹤,心里却不可遏制地想到了远在西疆的那个人。

    汗湿的手掌轻轻攥成了拳。

    女孩目光落在桌旁堆成小山了废纸上,那个大胆而荒唐的想法,在这一刻异常猛烈地熊熊燃烧起来。

    她不是一个人。

    “白姑娘?”门外是萧晖压低的声音。

    白桥快步上前哗一声拉开门,便见身着黑色斗篷,好似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老人静静立在门外。

    短短数月不见,齐同鹤像是老了五岁不止,原本只是斑灰的胡子已经全白了。

    白桥忍不住轻叹,正准备说一句辛苦了,谁知下一秒,便见老人手脚麻利地将帽兜摘下,抬手在下巴上一抹,白花花的胡子竟然就……

    消失了。

    白桥:“……”

    女孩脑中莫名浮现出那日祁长廷被救回伊吾郡时,身上盖着的那张白布,以及真情实感流下眼泪的自己。

    救命,齐同鹤和何成是亲父子吧,为什么沙雕起来都是一个味道!

    齐同鹤一边去掉脸上的其他伪装,一边有些奇怪地瞧着面前小姑娘的神色从一开始的沉重变得生无可恋。

    白桥面无表情地请两人进来坐,等着齐同鹤解释为什么乾方都快完蛋了,他还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像极了回光返照。

    谁知齐同鹤难得见到白桥在他面前吃瘪的模样,回光返照得更厉害了,一边咂着唇挑剔萧晖泡的茶,一边颇为得意地解释了自己的远见。

    而不得不说,在银两一事上,白桥或许敏感到无人能及,可对于整座东都的风吹草动,齐同鹤这只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老狐狸,要比她强得多。

    “姑娘你提出保险一事时,我便知道通乐要完,而以祁景闵那厮的性格,不可能再放任乾方逍遥下去,所以乾方最后一期借银收银的契书,我特意将交清的日子都集中在了这附近。”

    “所以当时的场面看起来颇为吓人,那几日之后,乾方账上也确实没什么生意了,但亏却是万万没亏的。”

    齐同鹤在白桥面前早没了倚老卖老的资本,笑得颇为自得,当真是半分矜持也不要了。

    事实上,他这些日子为了麻痹祁景闵,连原本的胡子都剃了,沾上颓丧的白胡子,装得也够累。

    白桥望着齐同鹤,半晌没想出来该说些什么,但心底却油然升起一阵自豪。

    半年前,得知祁长廷身份是反派后,她曾一度反思自己先前夸祁长廷的那些话,当真是眼盲心瞎脑子喂了狗。

    可如今再想来,那些话又有哪句配不上他呢?

    这等识人用人之能,甩了祁景闵八条街好吗?

    那厢,齐同鹤终于喝完了茶,也炫耀够了,正色起来。

    “此番姑娘回来,可有什么章程?如今的乾方虽然没什么生意,但想必有姑娘在,东山再起是迟早的事。”

    事实上,白桥的存在,本也就是他敢使劲造的原因之一。

    齐同鹤信心满满,他知道白桥此番回来是为了给北疆弄药材,想必已经有了诡计,不,是妙计。

    他全心全意地信任白桥,于是忽略了女孩眼底的一丝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