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是不美。

    祁景闵没开口,只是面无表情地幽幽瞧着那女子。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同这毁了他一切的女人面对面。

    说来也是可笑,当初在江都,他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的蚂蚁,如今却将他逼到了这般境地,眼下还与他平起平坐。

    呵,都不是平起平坐,他还站着呢,那女人却是屁股都没动一下,还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你觉得呢。”青年仍旧面无表情,声线都如同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却只见那被反手绑在椅子上的姑娘唇角挑起一丝弧度,闭上眼睛不理他了。

    那弧度显然不是什么友好的信号。

    她在笑他。

    祁景闵也觉得自己很可笑。

    沦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很可笑。

    被一女人坏了一手好牌很可笑!

    白桥根本没听到祁景闵说了什么。

    炸掉易忠书铺后已过数日,耳中嗡鸣小了些,可外面的声音仍是听不到。

    不过,眼下也无需她听到什么。

    自从祁景闵逼婚乾方,白桥的男主滤镜算是彻底碎成了渣渣。

    渣男说话,何必听呢?闲得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冲他冷笑就对了。

    下一秒,白桥忽觉眼前刮过一阵阴风,紧接着,喉咙被死死扼在了椅背上。

    “!”她被迫睁开了眼睛,觉得喉咙仿佛快断掉。

    而离得近了,她也终于瞧见了祁景闵。

    确实,只看五官,同祁长廷生得有几分相似,可气质却截然不同。

    什么温润如玉,风流倜傥,早已只剩了骨子里的卑劣懦弱,自卑无能。

    还有残缺的右耳可怖地挂着,看不到红痣,白桥猜想大约是在被祁长廷射掉的那半边上。

    眼前开始有些发花,但这一刻,白桥却控制不住地想:

    祁长廷该不会是知道她喜欢他耳垂上的红痣,所以除夕那夜才故意瞄着祁景闵的右耳动手的吧。

    这念头实在有些好笑,于是她就笑了。

    白桥觉得自己可能是被祁长廷传染了什么毛病,死到临头居然还笑得出来。

    而这笑容让祁景闵彻底崩溃了。

    花白的背景里,女孩勉强辨认出一张狰狞而歇斯底里的脸,还有隐隐约约传来的嘶吼。

    白桥猜他是在嘶吼,否则自己也听不到。

    但这嘶吼也属实太没营养。

    “该死,我早该杀了你,一时心软酿成如今大错,我要杀了你——”

    空荡荡的厢房,回荡着青年一人的嘶吼。

    那双遍布血丝的猩红眼睛白桥已经看不到了,但女孩唇角的笑意却更甚几分。

    “你,不,敢。”

    她没发出声,但口型已经足够。

    祁景闵不敢,她一早就知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厢房,而是冷宫。

    她是被皇后的人掳走的,祁景闵不过是听到消息恨不过,今日终于寻到机会混进宫来,要给她下马威。

    可他不敢杀她。

    要挟祁长廷可全靠她了,就算祁景闵失了智,皇后能允?

    “呵呵呵呵哈哈我不敢?”青年歇斯底里地笑,“是我留着你还有用!”

    “不过,眼下我有更好的主意。”

    “听说祁长廷用那叫齐徵的身份娶了你,嗯?”青年因为暴怒,声音都变得尖细,“他好像是真的喜欢你,是不是?”

    “那我就要毁了你!”祁景闵终于将扼在白桥脖子上的手拿开,然后一把捉住了她的衣襟。

    “我当初上门求娶你不肯,如今,定要你悔不当初!”

    捉在衣襟上的两只手狰狞着,眼看就要用力扯开不堪一击的布料。

    可突然,女孩颈侧又多了一只手。

    莹白细嫩的掌心里,藏着乌黑的短镖,抵在了颈侧。

    ——她自己的颈侧。

    那里已经泛起了乌黑的淤青,只是轻轻划破一层油皮,便有温热的液体滑了下来。

    祁景闵不敢杀她,她却也是长了手的。

    白桥喉咙疼得说不出话,可那一双眸子,仅在咫尺地牢牢钉在青年眼底。

    平静,漆黑,深不见底。

    像极了,那人。

    祁景闵心口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

    为什么,凭什么,这到底是……

    不,她不敢的!

    祁景闵猛地探出一只手去夺刀,于是下一秒,刀刃在脖子上划出一条足有寸长的血口。

    鲜红的液体几乎瞬间浸透了衣襟,还带着温度,男人像被烫着了一样猛地放开了手,瞳孔猛缩。

    刀刃仍横在伤口上。

    再进一寸,便是真的要血溅三尺了。

    祁景闵认出来了,那乌黑的短刃他见过。

    同削掉他耳朵的是同一种,都是祁长廷的。

    除夕夜,划过耳畔的冷风还恍如昨日。

    他觉得自己原本应该愤怒,可不知为何,这一刻,只有彻骨的寒凉顺着脚后跟爬上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