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七族出了五族,人界来了两门四派,几路人马悄然联系上,狼狈为奸,剑指万壑山。

    对此,程澄只是欣然一笑。

    因为利益而联结,是最坚固的,也是最脆弱的。

    两边人还未打到万壑山,据探子报,已发生了不少冲突,只不过被强行压了下来。

    程澄听到时,立刻带着众位大能,有人修有妖修,甚至有半妖,一同商议大事。

    他们商讨的是,该如何让两界矛盾消散。

    来犯万壑山这件事儿,压根没人放心上。

    是以他们在外边围着连个苍蝇缝都没有的万壑山,徒劳地守了一年有余。

    好处没得到,还硌了牙。

    罗筠奇道:“下一步,你打算如何?”

    程澄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半倚在大石上,“我能干什么?我只是一个没用的小丫头。”

    罗筠:“……”

    逗她玩儿呢?

    合体期的小丫头是小丫头吗?

    明明是大丫头!

    “认输呗,人家都打了一年多了,多少有点儿辛苦费吧。”

    程澄戏谑道。

    罗筠懂了,问她:“你要不要去瞧瞧热闹?”

    “不了,年纪大了,瞧不动喽。”

    “……”

    镜里湖再次平静下来。

    不久,万壑山派出使者,悄悄去了人界和妖界。

    不出所料,两边折腾了几年愈发脆弱的联盟因着自动送上门的蛋糕,转眼之间分崩离析。

    立刻划分为两大阵营,而不论是妖界各族之间,还是人界各宗派之间,同样不甚团结。

    又惧怕天雷惩罚,两边不敢闹出大动静,只能小拨争执。

    万壑山夹在中间,两边撩拨。

    在他们元气大伤之际,想朝万壑山下嘴时,咬了满嘴血,最后的牙都硌没了。

    万壑山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夺下了人妖二界的统治权。

    天罚?

    程澄从未让万壑山的人修打妖界,妖修打人界,怕什么?

    妖对妖,人对人,大军碾过,众生臣服。

    再无人界、妖界之分。

    只是她想做并非是这个。

    在她睁眼看到斗兽场的惨状、甚至自己险些都命陨当场时,她就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凭什么斗兽场上的惨状时时发生?凭什么斗兽场外欢声笑语?

    适者生存是真理,可是连参与竞争的权力都没有,直接成了讨个乐子的物件,便是对他们的轻贱了。

    万壑山能够容纳半妖、人、妖,是因万壑山的妖不出世,与他们从未有过恩怨纠葛,也没有刻在骨子里的偏见。

    后来到万壑山的,哪个不是在人妖两界都活不下去的,又怎会相互嫌弃,生出龌龊?

    程澄的想法不是一朝一夕生成的,初初五年只是萌芽。

    后来救下岑霜、罗筠,沐霖收留众多斗兽场、生死台的人,她听到了更多的事情。

    伤痛留在他们心底,是现在再多的笑容都掩饰不了的。

    决心慢慢坚定下来。

    有朝一日,她定要抹平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偏见,为之换上一身新的血液。

    沐霖定然看出来了,才会提前放手,任她调遣万壑山。

    现在,她想做的事情完成大半,可是他呢?他去哪儿了呢?

    程澄回到了他们定情的地方,蹲在寒池边,指尖浸入刺骨的池水中。

    如今两界初定,武力却不能直接抹去他们的偏见,唯有教化,代代更迭,偏见才能慢慢消除。

    她已经做了她该做的,剩下的交给时间便是。

    冻得发麻的手微微颤抖,又紧紧握住,她该去做另一件藏在心底的事情了。

    程澄见了几个心腹,随后悄然离开了。

    她先是去了一趟寂无岭,将寂无岭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有找到沐霖的踪影。

    程澄一身白衣,负手站在寂无岭山巅,垂眸看向苍茫一片的荒芜之地,不知在想什么。

    若有所觉般,抬眼望向苍穹之上,是暗灰色天幕。

    虚空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守在水晶前,他身后鹤发童颜的老者则是稳稳当当躺着,时不时吆喝一声:“霖小子,你挡着老朽了!”

    沐霖稍稍挪一下。

    他又调侃道:“你这也看了几十年了,不累吗?”

    沐霖面无表情道:“您馋鸡腿千万年了,还馋吗?”

    老者眉毛一竖,气哼哼地要打人:“你这小子,忒不知尊老!”

    “谁让你先不爱幼的?”

    沐霖呛了回去。

    关于这一点,沐霖很是有怨念。

    当年他只得匆匆将程澄送回山洞,就被这老头子拉进了虚空中。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老头子跳着脚把他从头到尾骂了一遍。

    原是这秘境,是老者辟了出来寻传承之人的,起初他与程澄二人误打误撞进来,老者看中程澄心正,本来准备直接将他踢出去的,转念又觉得他不定可以护一护程澄,就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