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轻了脚步,缓缓向前走去。

    顾漆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的靠近。

    他此时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所能清晰感知到的,是脚下细软的沙,是时不时漫过他脚背的清凉海水,是穿透了身体的风,是混在微咸空气里的花香,是潮涨潮落的声音。

    这些丰富的感官世界,构成了他脑海中的流畅画面,又流泻于他的指尖。

    他将海洋的壮阔,海水如宝石一般的澄澈,浪花的纯净洁白,皆淋漓尽致地展现在画布之上。

    这幅在少年指尖下一点一点完善的画,仿佛有着摄人心魄的力量,有一种似乎海浪马上要从画布中飞溅出来,与现实的海融为一体的栩栩如生感,令人不由自主屏息观之。

    最后一笔落下时,莫凛正要说什么,却见他在落款处写了一个g。

    仿佛呼啸的海风夹杂着惊涛骇浪,翻滚在莫凛心里。

    他的脑海里还残余着目睹那幅画作诞生的惊艳感,却已听见自己微微干涩的声音,“那幅《星夜》也是你画的?”

    顾漆似乎丝毫没有惊讶他的出现,“很意外吗。”

    他的声音依然慢条斯理,“我说过,我画的不错的。”

    随即,顾漆慢悠悠收起画架,抱起猫,经过表情微微怔愣的莫凛时,慢吞吞说了一句,“谢谢你花一百万欧拍下它。”

    随即,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踩着银白色沙滩上满地破碎的月光。

    阴冷的海风夹杂着咸湿的淡淡水汽,仿佛正无声无息吹进莫凛心间。

    他只是伫立在海边,目光仿佛正投向很远的地方,远过无边无际的海,直到靠近星星。

    沈从文先生曾有言,“这个世界也有人不了解海,不知爱海,也有人了解海,不敢爱海。”

    海带给人的探索欲是难以想象的,仿佛迸发着一个深邃的漩涡,里头全然是神秘的灵魂。

    顾漆愉悦而悠闲的漫步在海边,裸足与细腻微凉的银沙亲密接触,仿佛带给人内心深处的悸动。

    胖猫动了动耳朵,“沙子冷冰冰湿漉漉的,你不怕感冒吗?”

    “你不懂…”

    顾漆慢悠悠的话未完,脚底却传来一阵剧痛。

    他被这倏然的痛楚刺激得跌坐在沙滩上,怀里的猫甩了出去,画夹却还紧紧抱着。

    胖猫,“………”

    它沉默了几秒,幽幽道,“现在你的灵魂还有悸动吗?”

    顾漆没理它,而是将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照了上去。

    那是一具大海蟹的尸体,夜里太黑,顾漆一个没看见踩上了它直挺挺的僵硬了的蟹钳。

    胖猫又沉默了半晌,“你的命中率好厉害。”

    “是啊,都能在万分之一里面被你们选中,我的命中率当然会比一般人高。”顾漆不紧不慢道。

    “能走吗?”胖猫舔舔爪子。

    顾漆正想点点头,却听见熟悉的声音随着海风传进他耳朵,“你怎么坐地上?”

    他默不作声,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莫凛也没继续问,其实在看见他光裸的脚与沙滩上的海蟹尸体那刻就明白了。

    他没说什么,而是直径两步走上前,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顾漆愣住了,“你干什么?”

    男人头也不回,“你是想靠自己一只脚走回去吗?”

    “你要背我吗?”

    “你想自己走的话,我不强求。”

    话音刚落顾漆就毫不客气的趴上去了。

    莫凛,“……”

    顾漆心安理得道,“你小心着点啊,要是把我摔了,你就把婚礼推迟吧。”

    莫凛,“……”

    他没回顾漆的话,只稳稳的背着他站了起来,沿着来时的脚步,原路折回。

    气氛很微妙。

    顾漆不知道背他的人是什么想法跟感知。

    但是,他身上的衣服原本就被海水打湿了,肌肤凉得很,贴靠在那人温热有力的身体上,这样羡慕的触感有着让人无法忽略的存在感。

    头顶星空璀璨,脚下白沙细软,干净清凉的海水起起伏伏。

    这样的场景跟画面,委实不适合他们。

    沉默与安静的时间越长,那种无所适从变得更加的挥之不去了。

    顾漆只好继续没话找话说,“希望我们待会儿不要遇上叶先生哦,不然他又要生气,你也很难说得清了。”

    莫凛,“……”

    “你是想试试看,刚才扭伤了脚是不是因为白天在飞机上假装受伤的乌鸦嘴应验了?”

    又安静了一阵,莫凛忽然低沉的开了口,“你是在海边找灵感吗。”

    “算吧。”顾漆浑然不在意一般,回答得轻飘飘的。

    莫凛薄唇动了动,有些什么话流连在唇齿间,准备溢出,喉咙里却始终没有出声音。

    顾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太重了,所以莫凛走得有些慢,但这委实不是个方便问出口的问题,于是他也就耐着性子把按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