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在埃莉诺面前放下一杯酒,果然是明智的选择。

    她热衷于找到屈潇的软肋。

    现在看来,她真的找到了。

    出逃的理智回位,屈潇顿了两秒,翻身下来,面无表情坐在埃莉诺旁边。

    他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屈娟,与此同时,屈娟也在盯着他。

    沉默而吊诡的夜,

    最终被埃莉诺的呕吐声打断。

    ******

    嗜睡是宿醉的后遗症。失忆可能也是。

    当埃莉诺从屈潇的床上醒来时,她的脑袋简直不要太空。

    她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长发坐在床上,睡眼惺忪自我发酵很久以后,才意识到,这里不是她的房间!

    埃莉诺环顾四周,迷惑的眼睛瞬间睁大,眨巴眨巴眨了很久,开始拼命头脑风暴回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自己没等到屈潇,然后——

    好吧,然后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来不是你跑到别人房间的理由!你这是不本分!少给自己推脱!她敲了下自己的脑门,低声暗骂。

    身上残留的丝丝酒味告诉她,昨晚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

    她真是没脸呆在这里,见四下无人,埃莉诺提起裙子,落荒而逃。

    脏衣篓里挂着一件浴袍。上面有颜色很深的酒渍。

    临走时候,她看到了。

    小心翼翼关上门后她才意识到,她吐了!那件浴袍就是她口下的杰作!

    埃莉诺垂下头。

    她的裙子上干干净净,一如崭新,更别提酒渍。这就说明……

    她放着那么多地方不吐,偏偏只吐了他一身!

    偏偏只对着他那样的洁癖狂!吐了一身!

    完了完了完了!

    埃莉诺的耳朵根子后面瞬间被人偷点了一把火,红的快要滴血。她鸵鸟似的埋着脑袋,小跑到拐角,想一头扎进自己的小被窝里。

    羞耻心和尴尬在作祟,她选择了一条偏辟捷径回房,可惜这条暗道被流言蜚语堵死。

    “……昨晚有个女仆偷溜进查尔斯公爵房间里,想着麻雀变凤凰,被拒绝了。”女仆无时无刻不在用八卦消磨无聊时光。

    “哈?有这回事?放荡不羁的公子哥忽然收手了?”他明明不是爱惜身体的人。

    “是啊,我也奇怪,不过据说昨天晚上趁着醉酒,有不少富家小姐不知检点跑到男人房间里蓄意勾引……啧啧啧。”

    埃莉诺皱了下眉。

    她不希望自己也是女仆口中所说的那一类女孩。

    “男人嘛,都喜欢矜持高贵的女人,”她甚至不曾预料到有朝一日会偷听女仆们的谈话,来增长恋爱小知识,“他们宁愿自己主动表白,哪怕对方理都不理他们,这就是传说中的征服欲。”

    “那些主动表白的女生才不会被珍惜咧。”

    另一位女仆停住手中扫把,试着反驳,“可是上流社会的贵族少爷们眼光都是极其高傲的,他们很少主动,这样一来,那些不被关注的女孩子们就只好逼不得已主动表白。”

    她惋惜哀叹,任命似的继续打扫,“这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埃莉诺发誓自己本无意偷听,只是一不小心就沉迷其中了。更何况女仆的这个问题,正是当下困惑她的问题。

    她听见第一个女仆说,“当然有办法啦!”

    她的语气是那样雀跃自信,不禁让埃莉诺想到手持魔法棒挥舞的仙女教母。在闪烁星光的魔咒下,所有难题都将迎刃而解。

    自信满满的女仆a朝女仆b挥挥手,示意她把耳朵凑过去,埃莉诺躲在拐角,不自觉跟着竖起耳朵。

    “坊间传说,只要你能得到喜欢的人的头发,并将之放在干净的玻璃瓶里保存七天,就能让喜欢的人爱上你,并主动和你表白。听说早在二十几年前,咱们可敬的安东尼国王和他的妻子就是因此结缘,才生下如此英俊的柏得温王子呢!哼哼。”

    她越说越起劲,也不知从哪儿得知这么多小道消息。

    然而,这个有理有据的传说并没有换来倾听者天真的信任,女仆b瞪着她,似乎早已看穿她的小伎俩,“假的吧?哪有那么玄乎?”

    她一针见血,“我看你是想骗我去清理贵族们的头发吧?”现在的安东尼国,谁会不知道脱发已成为一大难题?

    伴随着女仆b的狐疑和埃莉诺的半信半疑,谬论就此止住。

    埃莉诺缩回脑袋,瘦弱脊背靠在冰凉墙沿,更加凌乱。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昨晚……不会是去和屈潇表白的吧?

    这个想法过于荒唐,以至于她的胸腔开始剧烈起伏,心跳也跟着加快节奏。

    她表白了吗?

    她没表白吗?

    表了吗?

    没表吗?

    嗯……大脑像是刚被人猛塞进一剂浆糊,粘巴巴的,最重要的记忆包裹其中,不轻易以真面目示人。她深吸一口气,猫着腰决定从原来的路返回房间。她现在可太需要泡个热水澡冷静一下了,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急不可耐。

    热水从头顶的花洒徐徐流淌,划过眉骨、下颌、锁骨……

    埃莉诺闭眼仰头,每一秒,沉重的身体都在享受被水包挟的舒畅,心里却还是略感烦闷。

    不知过了多久,她关上水龙头,从浴缸里走出来。

    埃莉诺的浴室里有一面全身镜。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几乎每位绅士淑女的房间里都有不止一面镜子。埃莉诺认为,这可能是公主们管理身材的一种间接手段。

    在她初次来到城堡的时候也常常会去照镜子,出于对双腿的好奇,一天照上八百回也从不嫌累。只是待到那股新鲜劲儿过去,她也就很少再去看那面镜子了。

    袅袅白汽为镜面铺上一层朦胧薄雾,她湿漉漉着小脚丫,停在一处擦拭身体。将浴巾搁在架子上时,余光不经意间飘过那面镜子。

    王菲有过一句歌词:“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这一秒,埃莉诺大概能领略一丝玄妙,她似乎在镜子里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着迷似的走进。

    她伸出手,指尖点缀,擦去镜面上浮起的薄薄一层雾。

    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从舌骨到锁骨,她的脖子,密密匝匝,像是被雨点狠狠击打过,布满成熟的樱桃痕迹。

    素白小脸明明寻不出一点儿坏的念头,脸边还贴着湿气的发丝,与酡红印记一起,形成截然相反的鲜明对比。

    成年的少女理应知道这是什么。

    不过按照美人鱼的想法——

    哦。

    埃莉诺撇撇嘴,并不在意,慢条斯理穿上浴袍。

    原来是在酒宴上摔跤了呀。

    她转身出了浴室,拉上移动门。

    可是我为什么会在酒会上摔跤呢?

    好奇怪哦。

    ******

    即使是吹不出褶的平淡日子也在闪闪发光。距离五月七日,倒计时15天。

    埃莉诺躲在一个狭小的密闭空间里。

    是的,没错。这个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密闭空间,正是屈潇的衣柜里。

    她是来偷头发的。

    你可能想问她是怎么有屈潇房间钥匙的。别问,问就是贿赂女仆。埃莉诺来到城堡这一个月也算是有所长进,在某些奇奇怪怪的方面。

    大眼睛眨巴眨巴滴溜溜转动,埃莉诺看了一圈后不悦的撅起小嘴。

    啧,这个男人的衣服还真是单调,全都是黑色的。

    她随意揪起一件衬衫的衣角,心中愤愤然哼唧道,明明头发也是黑色的,这让我怎么找嘛!

    她本以为衣服是最容易被遗留下头发的地方,现在看来她失策了。

    埃莉诺轻轻推开衣柜的门,贼头贼脑,脚尖点地,偷溜出来。空气中浅掺着薄薄的烟草味,其实她不太喜欢这个味道,爱屋及乌罢了。

    她来到屈潇床边,在床头蹲下,像拈起一支玫瑰似的,掀开枕头,眯起眼。埃莉诺发誓,她的这个动作绝无半分嫌弃,只是单纯的怕屈潇会发现枕头上留有她的气味。

    真搞不懂他怎么这么喜欢黑色。她边找边砸嘴。

    整间屋子里,除了至深的黑,再无其他颜色。

    凑巧的是,埃莉诺今天也穿着一件小黑裙,这其实是件睡衣,她太心急了,甚至没来得及换掉,就跑到屈潇的房间里。毕竟日子所剩无几。

    埃莉诺低头看看自己,思维开始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