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直地看着我,说,我只知道,你若死了,我一定会好好地活着。

    我仰起脸,迷惑地看着他。

    他说,因为你就在我心里,死亡也夺不去。

    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他不再看我,抬头仰望着窗外的月亮,侧脸俊美异常,就如同今晚的月光。

    我知道,这月光,此后经年,永在心上。

    那个夜晚,我在极度不安中入睡。

    梦到了天佑。

    梦到他躺在c黄上,这些时日的病容那么清晰地印刻在他的脸上,似是睡着了,月光之下,他的脸苍白而安静。

    我就这么傻傻地看着他,不敢惊扰,只能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钱伯不知从何处走过来,像地府里走出的一团影子,带着潮冷之气,他轻轻说了一句,大少爷,姜小姐过来了。

    他似乎是听到了,虚弱地点了点头。

    然后,依然疲惫地合着双目。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望向我,那眼睛如同无底的黑洞一般。他轻轻地喊了我的名字,姜生。

    他说,他们都说你很好,可我不放心。

    他的声音很轻。他话音一落,我的眼泪刷地又流了下来。

    我握着他的手,紧紧地,我想说“我很好,你不要担心”,可嘴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涕泪交流间,只能轻轻喊着他的名字。我哽咽着,天佑——

    他望着我,手背似乎触到了我眼泪的冰凉,他说,你为我哭了?

    他说,原来你会为我哭。

    他说,别哭,别哭。

    然后,他抬起冰凉的手,轻轻地,摸索着向前,试图触碰我的脸,试图给我擦去脸上的泪,那么心疼的表情。

    钱伯抬眼看着他,轻咳了一声,说,大少爷,三少爷也来了。

    天佑的手在空中明显一顿,最终,还是缓缓地触到我的脸庞,给我擦去了眼角的泪。他冲我努力地笑了笑,满眼怜惜地看着我,像是看一个小孩子一般。

    他说,你啊,总喜欢用他伤我。

    然后,他就在我的眼前碎掉了。

    就像风化掉的石像。

    …………

    我惊惧地哭喊着他的名字醒来,只见白茫茫的三亚五月天,凉生在我c黄边。

    他送到我面前的是,一碗清粥。

    我满怀心事地吃过早餐。

    凉生不言,我亦不语。

    同居一隅,却各怀心事。

    刘护士过来给我进行例行检查,看到凉生,直冲我摇头。

    大约是在她想象的关于我的这场狗血剧里,超过了俩男主这一范畴之后,从天横降了第三男主,让她有些吃不消。但是,从她难以隐藏的充满期待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她又在暗自期待着第四五六……男主出现。

    钱伯派人来接我的时候,我微微吃了一惊。

    因为不安,总是惊心。

    凉生皱了皱眉头,问,不是下午吗?

    来人回了他说,钱伯吩咐,要我现在过来请姜小姐。

    凉生看了看我,说,我陪你吧。

    来人说,正好,大少爷也想见三少爷。昨天吩咐约见姜小姐的时候,就特意嘱咐了,要三少爷一起过来。

    我一愣,担心地看了凉生一眼。

    凉生表情却极淡,说,好。

    他看看我,眼眸里闪过一些疼惜的神色,说,要不今天我替你去看望他吧?你这样,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我摇摇头。

    他满目红血丝,我当时却并不知道,前一晚,他不顾劳顿连夜向医生问询了我的病情,又彻夜挑灯翻了老陈替他找到的这些年关于我身体病况的一切资料。

    一粥一饭味淡。

    一夜一灯情深。

    只是——

    有些不安,自己亲见才能放下。

    有些道别,自己完成才不遗憾。

    去程宅的路上,凉生不时看看我。

    医生跟他说让他好好照顾我的情绪,因为我就像是一张绷紧了弦的弓,一旦到了极限,要么箭射伤了别人,要么弦断伤了自己。

    车安静地行驶在干净的柏油路上,整个三亚都是透亮的。

    绿树是透亮的,蓝天是透亮的,碧海是透亮的,金色的阳光是透亮的。可是,人的心,却不是透亮的。

    它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不愿让人看清楚。

    他问我,像叹息,怎么会这样?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轻轻一声,啊?

    沉默了一会儿,咬牙狠狠笃定了心思,便编起谎来。

    我叹气道,是我不好。你知道的,三亚美女多,又养眼又清凉。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去酒吧,我刚离开一会儿,就有女人对他投怀送抱,我没忍住,就跟他吵了一架,脾气一上来,人就想不开……后来,你也知道了,我闹自杀……结果,把他也给害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