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从井里钻出来的。”蓝筹闻言,脸上露出不忍,“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说完半天,不见竺轶回应,于是不爽地嘟囔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还有没有同情心——你怎么了?”

    蓝筹的话音中断,竺轶正靠在通道的墙上,抱着头万分痛苦的模样。

    “没事吧?”蓝筹连忙问道。

    竺轶低着头没答话,眉头紧皱。

    “我说你一句而已,不至于要死要活。”蓝筹嘴上埋汰着,但语气却透着紧张。

    竺轶依旧不领情,甚至整个人顺着墙滑下去,蹲到了地上。

    “观众们都看着的,给点面子。”蓝筹开始紧张起来。

    他伸手推了推竺轶的肩膀,手掌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不断哆嗦的消瘦肩胛骨。

    “竺轶——”

    蓝筹还未说完,竺轶抬起了头。

    被镜片挡住的眼睛看不出情绪,然而竺轶宛若一个被冻僵的人,嘴唇和下巴正在不断地抖动。

    原本顺在耳后的头发重新挡住了脸颊,让他看上去添加了几分阴郁和内向。

    “你是谁……”竺轶用发颤的声音问道,“我怎么在这里?”

    “别玩了,这一点都不好笑。”蓝筹的表情越发严肃。

    “你是和萧执帐一伙的吗?”竺轶祈求地说,“求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竺轶……你究竟怎么了……”

    蓝筹一个头两个大。

    竺轶表现出的恐惧不像是伪装的。

    他想起之前在杂物间遇见竺轶时,自己明明提起过萧执帐。当时竺轶的反应十分随意,萧执帐对他而言仿佛是个陌生人。

    哪里像现在这样瑟瑟发抖。

    “难道是精神分裂?”蓝筹怀疑地盯着他。

    这边,竺轶见蓝筹并没有对他怎样,一颗悬起的心暂时放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视线落到门口的婴儿怪上。

    竺轶尖叫:“啊!”

    婴儿怪尖叫:“啊!”

    蓝筹:“……”

    竺轶顾不上戒备蓝筹,对陌生环境的恐惧,让他像溺水之人抓着一根浮木般抓住对方的手臂。

    竺轶带着哭腔说:“呜呜呜好可怕……”

    蓝筹:“……”

    虽然但是,那个婴儿看上去比你更怕的样子。

    蓝筹不知道竺轶什么时候才能分裂回来,但一直坐在这里不是个办法。

    成为主播前,他看过很多主播消极直播的例子,后果都是极其悲惨。

    特别是在剧情关键节点处,就算他们不动,剧情也会自行推动。

    一个设施简陋的村落,怎么会有垃圾处理厂这种东西。事出有异必有妖,这里应该是个剧情关键地点。

    如果被判定为消极直播,主动变成被动,他们会更加狼狈。

    想罢蓝筹站了起来,竺轶以为他要抛下自己,连忙抬脸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仿佛一只预感到自己被主人抛下的小动物。

    很惨。

    蓝筹脑海中浮现出竺轶之前种种气得他牙痒痒的行为。

    反差真的很大,难以接受。

    “你要去哪里?”竺轶弱弱地问。

    “……”蓝筹沉默片刻,“通道里面。”

    “那我呢?”

    “你就在这里待着。”蓝筹说。

    竺轶闻言,往洞口那些烧焦的婴儿身上望了一眼。

    婴儿怪们:“啊啊啊!”

    竺轶:“呜呜呜我害怕,我要跟你一起。”

    蓝筹:“不行!”

    五分钟后,黑暗的通道里响起两个人的脚步声。

    竺轶拉着蓝筹的衣服下摆,哆哆嗦嗦地跟在他身后。

    蓝筹虎着脸在前面开路。

    他还是没捱过竺轶的请求。

    这家伙就算精分了,也还是最不要脸的那个!

    正在这时,黑暗的通道中突然强光闪烁。

    两张高瓦度的工业用灯在电光火闪中亮起,把通道照得宛若白昼。

    在两人面前,一条长长的楼梯通向高处。

    楼梯起码有六层楼高,且窄,仅能通行一人。

    两边没有护栏,只有粗铁链链接头尾。

    铁链上挂满了红色的物体,像浸泡过鲜血的肉块。

    这时一阵风吹来,“肉块”们发出金属敲击的声响。

    是铃铛。

    但是并不清脆,反而像被罩在一层罩子里。

    竺轶像受惊的小动物,再次抓紧蓝筹的衣摆:“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第6章 孕村

    蓝筹凝重地看向高处,一股腐烂的味道从楼梯上传来。

    并非是普通垃圾发酵后的味道。

    那是尸体腐烂后的气味。

    但是还是得上去。

    洞外的局破不了,就得尝试从洞里打开局面。

    蓝筹正想迈步上去,突然被衣服扯了回来。

    竺轶死活不肯松手。

    蓝筹转头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分裂了还喜欢折腾。

    “别上去。”竺轶不安地说。

    他总觉得,那上面有能够威胁到他们生命的东西。

    一旦走上这个阶梯,那东西就会苏醒过来。

    他有这样的预感。

    应该说,他对危险的预感一向十分强烈。

    所以各方面素质不佳的他,才能苟过至今为止的八场直播。

    直到这一次,他被……他被……

    诶?

    他被怎么来着?

    蓝筹没察觉到竺轶的异样,只是顿了一下:“我自己上去,你在下面待着。”

    说完他把衣服从竺轶的手心里拽出来,转身就上了楼梯。

    竺轶看着他的背影,心脏跳跃的声音大得仿佛有了回音。

    “反正他说了不用跟上去,我就在下面待着吧……前几次直播也是这样苟过来的,这次没必要例外。”

    竺轶心中暗道,但不知为何,他总觉遗漏了什么。

    潜意识里,蓝筹好像对他十分重要。重要到如果没有蓝筹,他的生命也会随之消失。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竺轶宽慰着自己,然而他的目光锁在蓝筹身上,不敢有一丝松懈。

    蓝筹的行动很小心,已经爬了接近一半,没发生什么意外。

    竺轶刚松一口气,突然看见楼梯的顶端,探出了一张纸白的脸,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向上爬的蓝筹。

    而蓝筹逐渐站直身体,为了防止滚下楼梯原本前倾的重心,也在慢慢往后移。

    他仿佛完全没看见那张脸,缓慢地转过身体。

    每一层台阶的宽度只有女性脚长那么窄,蓝筹身高一米八脚大,原本就踩不全,现在直着身体转了个圈,更是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踩空。

    竺轶在下面眼睁睁看着,手心冒着冷汗。

    “你在做什么啊!别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