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在玻璃上停了一会儿,哒哒哒的声音再次响起,不一会儿就离开了这里。

    白韭听见那个声音朝着楼梯的方向去了,瞬间明白竺轶跟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小心有鬼”不是指的由主播扮成的“鬼”,而是真的有鬼。

    但是现在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再也没有勇气上楼。

    白韭缩在课桌下,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对面窗户上,那个倒影又一次路过教室。

    但这一次,白韭有了经验,听到声音的时候就紧闭呼吸,很快那声音就远离了。

    这时,第二个主播的扮“鬼”时间也过去了,新的提示弹了出来。

    【新“鬼”出现了,场上剩余人数7人。】

    “第二个人竟然一个都没抓到,如果是我……算了,我现在连出这间教室都不敢。”

    白韭突然愣住,他刚才没仔细看,新“鬼”竟是他自己。

    他顿时欲哭无泪,恰好高跟鞋的声音再次路过教室外的走廊。这一次他有些麻木了,参照上一次的方法掩住口鼻。高跟鞋上楼后,他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

    “要出去抓人吗……”白韭低头看向自己小鸡爪似的手,“我出去会被反杀吧。”

    他杵在门口思考,提示框再次更新。

    【场上剩余人数6人。】

    他还没迈出教室,就少了一人。这是其他属于“人”阵营的主播在自相残杀。

    白韭瞬间打了个哆嗦,腿脚发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走到门口,此时又开始犹豫不决。

    【新“鬼”出现了,场上剩余人数6人。】

    白韭被提示框惊得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当“鬼”的机会。他欲哭无泪地重新蹲下来,抱着膝盖想给自己一个巴掌。

    这时,他的目光在新“鬼”的脸上凝住了。

    第四轮的新“鬼”是梅言靖。

    没过两分钟,新的牺牲者产生。

    白韭抬头,探起半个身体,透过身后的窗户看向外面。

    这里刚好能看见教学楼到中庭花园,他发现花园里站着一个人,正低头看着脚下。

    但中间隔着雾霾,白韭看不清那个人到底是谁。他垫起脚,发现那人的脚尖前面躺着一个黑乎乎的圆柱状物体。

    还没看清楚,那人像感知到身后的目光,突然转过身。

    在那个瞬间,白韭看清楚了那个人的脸——是梅言靖。

    他立马蹲了下来,指甲紧张地扣进肉里。

    “我在他完全回头之前,已经蹲下来了,他应该不会看到我了吧。”

    然而事与愿违,大厅里响起了脚步声,梅言靖已经走了进来。

    “女神保佑,他只是进来看看,不是冲着我来的。”白韭双手合十,冷汗从发丝间滑下来,他不停地祈祷,希冀女神给他带来幸运。

    那个脚步声已经到了教室门口,白韭转头看向紧闭的教室门,身体再也控制不住抖动的弧度,课桌被他撞得发出细碎的声音。

    他怎么忘了,梅言靖的橙器是让眼睛拥有热成像的功能。他躲得再好,梅言靖也能隔着几堵墙找到他。

    “我已经被女神遗弃了吗?还是女神真的从来没有眷顾过我。是啊,如果她真的眷顾世人,又怎么会被供奉在异鬼建造的祭坛中。竺轶说得很对,我就是一头即将被压死的骆驼,将那根稻草拿起的从来不是女神,而是我自己。然而我却虚伪地让自己相信,我能活到今天都是拜她所赐,虔诚谦卑地作为她的信徒一叶障目。”

    绝望之际,白韭的思维却变得异常清晰,时间仿佛变慢,走马灯般的,他短暂的一生每一刻时光都浮现在脑海中。

    竺轶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

    【只要能救我的命,是神是鬼又如何?】

    当时竺轶带着戏谑的笑容是这般说的。

    教室门的门把被梅言靖转动,门缝中灌进沉闷的风。

    白韭的神经彻底崩断,他闭着眼歇斯底里地呐喊道:“是的!我承认!无论是神是鬼,只要谁能救救我,我就将生命献给你!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活着!我从来都没有信仰!”

    话音未落,他突然听见走廊上传来了竺轶的声音。

    “你说的话可要记住哦。”

    第40章 校园诡谈

    白韭睁眼,透过玻璃窗,看见竺轶站在楼梯口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总能从竺轶身上看出一些他不具备的品质,比如随性,比如高人一等却并非优越感的态度,比如那副并非真正亲切却伪装得极好的漂亮的笑容。

    每当看到这样的笑时,白韭会感到紧张,害怕被算计,或者欺骗。

    但此刻,这个笑容,像一束火光,将无法通行的黑暗照亮。

    “为什么……要救我……”他呢喃着,连死亡临近时都不曾流下的眼泪慢慢渗出眼眶。

    他看见竺轶对他说了两个字,但隔得太远,对方声音太轻,他没办法听见。

    在泪光中,白韭努力地辨别竺轶的口型。

    “外老?”

    “不,不是,他是让我快跑!”

    白韭后退两步,腿边的椅子砸到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梅言靖转过头,因为使用了橙器,他的眼睛呈现出完全的漆黑,所有的眼白都被黑色覆盖,就像瞳孔扩散到整个眼珠。

    白韭被那双眼睛盯着,顿时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把这双眼睛称为深渊。

    因为与他相对时,就像不断被深渊中的漩涡拉扯拖拽,生出一种难以抵抗的情绪。

    “梅言靖,给你一个机会来抓我,否则我马上就走。”竺轶高声说,清朗的声音让正走向白韭的梅言靖脚步一顿。

    白韭再次看向竺轶,竺轶又对他做了同样的口型。

    他真的要走吗,他走了竺轶一个人怎么办?

    白韭陷入了天人交战。

    然而梅言靖帮他做出了决定,转身朝竺轶跑去。

    梅言靖的橙器不是随时随刻都能开启,一天之内可以使用三次,每次恰好二十分钟。且这两次之间,最少需要间隔两小时才可以第二次使用。

    现在场上只剩下五人,梅言靖不确定王瑜死了没有,但禄起是不可能就这么死的。以禄起恐怖的五维,梅言靖不确定三十秒内对方能不能逃掉,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偷袭。虽然很无耻,但这竟是最有用的办法。

    所以他势必得留下充足的时间去找禄起。

    除此之外竺轶始终是个变数,梅言靖相信竺轶的过人之处不只是运气。

    相比下,白韭的优先级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他完全可以等橙器失效后,不紧不慢地去找白韭,或者站在原地让白韭来找他。系统就算给白韭一个小时的反杀时间,白韭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想到这里,梅言靖不再去管白韭,转身朝竺轶追去。竺轶动作和他比起来,相当的笨拙,虽然两人一开始就拉开了距离,但是在短短时间内,这个距离就被大幅缩小。

    这还是在梅言靖心有警惕,故意放慢自己速度的情况下,如果他全力追击,早就抓到了竺轶。

    竺轶直播间的观众此时心急如焚,梅言靖进到这栋教学楼后,他们眼睁睁地看见竺轶从二楼的教室办公室出来,故意去一楼挑衅梅言靖。

    一时间直播间群情激愤,特别是真情实感地粉了竺轶的观众,都有些恨铁不成钢,开始使性傍气。

    ——没想到竟然是个圣母。

    ——自己躲起来不好吗,为什么要单挑黄金级主播。

    ——服了,还跑啥啊,都送人头了,就一送到底呗。

    但观众人数不减反涨,毕竟这是第一次看见见习期主播单挑黄金级主播,中间不仅仅是跨过了三个等级,更重要的是见习期到正式期本身就是一次质变,白银级到黄金级又是一次质变。

    主播进入正式期后,能获取积分的渠道更多,财力上就远胜于见习期主播。正式期后的直播掉落的道具也更多。

    最重要的是,他们可以在平台上兑换权益卡强化自己的身体。但是每个等级能使用的权益卡是有限定的,青铜级不能直接使用黄金级后的权益卡,黄金级也不能享受钻石级后的改造。

    对于这个规定,官方的解释是,人类的身体需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骤然接受强大的力量,很可能会爆体而亡。

    听起来像是玄幻小说里的事,放在二十多年前,恐怕没人会相信,但是自从异鬼入侵的那一天起,世界的本质发生了变化。人们被迫要去接受原本隐藏起来,被刻意遮掩的事实。

    被强化过的人还算是人吗?

    这个疑问在很多人心中出现过。

    无疑的是,成为主播的那一刻,祭品注定会脱离正常人的身份,这也是他们孤独的由来。

    梅言靖和萧执帐不可同日而语。竺轶与他对上,无疑是以卵击石。

    观众会对竺轶失望,也是在情理之中。

    但对这场比赛产生兴趣的,也是大有人在。

    竺轶见梅言靖朝他奔来,立马上了楼梯。梅言靖的速度非常快,几乎在竺轶跑上第二层的时候,就已经追到竺轶身后。

    然而竺轶立马在墙角急转,消失在梅言靖的视线范围中。梅言靖紧随其后,转过去的一瞬间,被一扇迎面而来的铁门撞到了头。

    他的身体强化过,这么一撞,直接撞穿了门板,脑袋卡在门里,一时半会儿取不出来。

    竺轶的笑声像最刺激人的讽刺,从一旁传到他耳里。

    梅言靖十根手指勾进金属门上箍住他脑袋的破洞,双臂同时用力,那个洞肉眼可见地被拉开了不少。

    竺轶趁他还没有挣脱,拔腿就跑,一边喘气一边上楼。

    很快,梅言靖的脚步声再次在楼梯上响起,从把脑袋从门上抽出来,到他上到四楼,只花了二十几秒。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那里有个橙色的身影正站在走廊上。

    四楼到五楼的楼梯在走廊的另一头,竺轶这么快就已经跑到了楼上,看来已经是黔驴技穷,迈不动一步路。

    梅言靖放慢步伐,将速度调整为正常人类的水平。

    黄金级的改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完美,如果一直使用这种非人的能力,身体同样会因为负担过盛而出现问题。

    物极必反,包括更上一级的钻石级,不到关键时刻,也不会轻易使用能力。

    唯一例外的是传说主宰级。传闻这个级别的主播能随时保持异能化的身体,已经可以与超人相媲美。

    但这样的人,在整个平台不超过五个,其中一个就是鹰坊的会长贺飞鹰。

    五楼到四楼只有一个楼梯,梅言靖认为竺轶已经没办法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了。除非对方变成一只鸟,从楼上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