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个令人看了之后根本移不开眼睛的女人,此时此刻却正在这间屋子里。

    她躺在这间屋子那张简陋的榻上,帐子半放未放,让这缕清晨的微光正好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脸上全是细密的汗,漆黑的碎发已黏在了她的额头和两颊边上。一点红的目光灼灼如火,有一种狂热的光芒,他紧实有力的臂膀将他的身子撑起来,惨白的皮肤之上,能看到迸起的青筋,他伸出手,替李鱼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又伸手将人揽进了怀里。

    李鱼好似一捧水,一捧又柔软、又温暖的水。

    此时此刻,若是让她拿起双鱼剑,或许她也已握不稳了,因为她连手指上的劲儿,都已被一点红完全卸开了。一点红伸手搂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李鱼嘤咛一声,没有说话。

    一点红哑声道:“你觉得怎么样?”

    李鱼就把头埋在了他的怀抱里。

    半晌,她才道:“你的身子骨一向是不错的,这件事我又不是不知道。”

    一点红的嘴角就浮起了淡淡的笑容。

    这句话,是他昨天“自荐”时说出口的,如今,李鱼把这句话还给了他。

    他的身子骨当然是很不错的,而且,他离开李鱼的这些年,从来也没找过别的女人。

    并不是因为什么坚贞的个性……他只是,不喜欢别的女人罢了。

    五年之前,他被自己心爱的女人捅了一剑,像是一条断脊之犬一样,在大雨滂沱之中被淋了个透,他本已昏死过去,然后又醒来,紧紧握着自己的剑,爬到了暗巷的阴沟之中,痛苦的喘气,他愤怒、悲哀,想要仰天长啸,却又忍住了,因为他知道,他应当去保持体力,而不是无畏的去浪费这些体力。

    他没死,他活了。

    但活,也是痛苦的活。

    一个男人若是终日生活在痛苦之中,就很有可能会染上一些很不好的坏习惯,譬如滥赌、再譬如终日在青楼里寻欢作乐。

    但一点红竟一点儿都没沾染上。

    他被一个女人背叛了,却也不想去找旁的女人,因为他本就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在爱上李鱼之前,他对旁的女人就不感兴趣,在爱上了李鱼之后,他更是觉得这世上已没有人像她、没有人可以代替她。

    这本就不是什么坚贞的观念在作祟,他四五年来没有过一个情人,被江湖人嘲笑,只是因为他不想,他没兴趣。

    他只对李鱼有兴趣,这兴趣在这五年之内不断的积攒。而现在……李鱼也已经体会到了,他对她的兴趣到底有多么的狂热、多么的令人发抖。

    他看了一眼李鱼,李鱼还缩在他的怀里。

    一个人的本能是骗不了人的,她的鼻尖嗅了嗅,好似在嗅他身上的味道一样,一点红爱干净,又不喜熏香,身上时常都是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但是如今却有些黏黏糊糊的,李鱼以前就时常做这样的举动,说他身上有蜂蜜的香气。

    一点红觉得这都是无稽之谈。

    她又下意识地做出了从前他们还亲密时的举动,她伸手环住了他,有些恋恋不舍,手指上却没有劲儿,假如一点红现在想抛下她的话,她是绝没有机会留住他的。

    但他怎么会想走呢?

    他巴不得多留一阵子的。

    江湖上的人总说他是一头恶狼,杀人不眨眼,一点红却觉得,自己这没出息的劲儿,比起狼,更像是一条狗才对。

    这实在是……

    叫人无话可说的。

    半晌,李鱼忽幽幽地道:“……我以为,你会很恨我,会恨不得……杀了我。”

    一点红嗤笑了一声。

    他讥诮地道:“我都说了,李鱼,你把我当傻子。”

    李鱼就不说话了。

    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一点红冷冷道:“五年的时间,已够我查清一些事了。”

    李鱼环着一点红的手臂骤然收紧了些,她心绪不宁,竟下意识地要转过身去,一点红却阴森森道:“你还想躲我?”

    他的手臂骤然收紧,紧紧地箍住了李鱼的腰,一个餍足的男人,力气可实在是不小,李鱼被他这么一搂,整个人又回到了他的怀抱里,简直是连分毫都动不了。

    她只好垂下了眼睛。

    很多事情,她都不知道如何说起。

    一点红道:“五年之前,妙音阁的老板要杀我。”

    李鱼没有说话。

    一点红又道:“这件事你一开始就知道,或许……你就是因为这个来接近我。”

    李鱼想跑,一点红的两只手臂都稳当当地抱着她,神色却一点变化都没有,仍然是淡淡的。

    一点红道:“你从不用美人计,我知道。”

    李鱼道:“……我本只是想和你较量一番的。”

    一点红淡淡地笑了笑。

    他很少笑,即使要笑,也多是那种带着尖锐的讥讽的笑容,像这样子带着一丝惆怅、带着一丝悲哀的笑容,却是很少见。

    一点红道:“却不想你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好身受重伤,你没有趁人之危的习惯,就顺手救了我。”

    李鱼的神色也有些恍惚。

    提到过去的事情,她总是有些恍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