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谨修站起身,众人都以为他做完了,谁想到他只换了换腿,又蹲下去,伸手就要去抱她。

    这次连刘铭都出声阻拦,“谨修,你真要小心!不如叫司机来——”

    何谨修一把抱起她。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韩念初没有突然发疯,而是乖顺地任由他抱着。

    刘铭惊诧出声,“咦?怎么她不闹了?”

    何谨修低头看了眼靠在他肩头的脸,声音微涩,“她不能忍受任何人碰她——只除了我。”

    说完,也不顾在场的抽气声,抱着她走了出去。

    司机打开后座的门等着,何谨修把她放到后座,自己才又坐进去,见她靠着椅背就像捆米袋往旁边滑倒,又一把提回来,软弱无力地扑倒在他胸口,让他生气又无奈。

    车往前开,路过缓冲带,她的头左摇右晃,不得已托住了她的脸。

    这一刻,在幽暗的光线里,他看清楚了她的睡相,那毫不设防的熟睡。

    何谨修抬起手,拨开盖在她眼睛上的发丝,手指抚过她的眉眼,鼻梁,最后点在她的红唇上——

    “阿念!”

    她没心没肺,睡得恬然。

    他又低低的喊了一声,“阿念!”

    没有回应,他咬着牙,恨恨地抵着她的额,“你这个坏女人!”

    他闭上酸涩的眼睛,低头吻住了她微张的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

    阿念:我疯起来连自己都骂。

    第27章 27

    阳光照进窗户,韩念初睁开眼睛,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身上盖着的是雪白的被褥,低调的灰色地毯。她转过头,望着窗边那张椅子,她曾在苏黎世博物馆的展览上见过,是某个设计师的手笔,无法工业化,手造的只有几张。

    即便是在梦里,她的房间也没可能放着一把来头这样大的椅子。

    她掀开被子,身上穿的是一件宽松的白t恤,裤子还是昨天的长裤。撑起身体下床,额头骤然一阵胀痛,才想起昨天醉得不轻。

    没找到拖鞋,只好赤着脚走出卧室,隐约听到有钢琴声,熟悉的旋律。

    她循着声音,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书房,站在楼梯口,四处无人。

    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乐声是从楼上传来的。

    她不假思索地踏上松木楼梯,光线渐强,雨声淅淅沥沥。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乐声清晰,那是昨晚喝醉后,她第一次回忆起的旋律,以及回忆起小时候。

    那时,她还小,喜欢雨天,喜欢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啪嗒声,喜欢空气中扑面的潮湿。

    她不喜欢莫扎特,不喜欢李斯特,不喜欢巴赫,却喜欢反复弹奏那个日本老头的《summer》。

    下雨天,窗户飘进潮湿的雨雾,吹入桉树林的香气。妈妈在阳台收拾衣服,爸爸在书房绘图,没有人管束她的那一刻,她欢快地弹奏着那首曲子。

    回忆中带着柠檬清香的雨雾和乐声,在她的心头洇开,消融了隆冬的冰封,又拂来夏日的温存。

    顶层的门外,一条长廊连接空中花园,走廊的那端是玻璃温室。

    透明的雨珠,砸在走廊的地板上,倾刻就积起薄薄的一层雨水。

    她赤脚踩入冰凉的水中,经过走廊的拐角,站在门边,温室里是一个小型的沙漠洲,连绵起伏的沙丘,不远万里运来的被风化的粗砾岩石,高低错落的沙漠绿植,以及一架造不菲的演奏级三角钢琴。

    琴声停了,她才走进去,急骤的雨声打在耳畔。

    “你会弹钢琴?”她站在钢琴旁边问。

    何谨修摇了下头,“只会这一首。”

    就这一首,也要用一百多万的钢琴弹奏?韩念初再次明白,即使是原来的她,也是ceo中要饭的那一类。

    “还记得你昨天答应的事?”何谨修说着起身,把位子让给她。

    韩念初迟疑了一秒,在琴凳上坐下,按在琴键上好一会儿,才弹了一小节,手指比竹节还僵硬,弹出的音短促而零乱。

    她缩回手,抬头却看见何谨修惊讶的目光。

    “怎么会?”他低声自语一句,又说,“你是真的很多年没弹过了?”

    韩念初垂眸点头,如果算上那七年,她足足十七年没有碰过钢琴了,弹成这样是意料之中的。

    雨声哗哗地响在头顶,像极了那年经久不息的掌声。

    她在掌声中寻找妈妈,那个位子却空着,无论她的目光在那附近寻找了多少次,只有那个空着的位子。

    掌声仿佛永远不会停,直到老师来带她鞠躬下台。

    ……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瀑布般的雨水从玻璃房顶倾泻而下。

    “这是你家?”

    “昨天我问了你三次,你住哪里——”何谨修说,“你都没回答,只能把你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