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付不起额外的代价,只能去涉险。

    在大昭再次与东突厥开战的时候,她一定要爬到能独当一面的程度,在别人麾下做事实在太麻烦,她要费很多口舌去说服别人,而且她的军功会默认被主将拿走一半。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想带更多的兵,一千人实在太少,她可是“多多益善”啊。

    翌日,所有士兵用过了早饭,这一次打头阵的士兵便被带去了大营外誓师,七军中,左、右厢军全部出动,三万人在各自主将的命令下组成不同的阵型,稍顷,营门大开,步兵推着十八辆巨大的云梯出来。

    这些云梯实在太高了,仅仅是主梯部分就有六丈高,主梯之上还有折叠的副梯,巨大的木质骨架和结构注定了不可能有人抬得动,云梯下方是三排车轮,用精钢护 住了底盘,这种庞然大物是大昭近几年研究出来的攻城利器,改造它的人正是林远靖,在他征战南北的过程中,发挥了不可衡量的作用。

    只是近些年来大昭一直与游牧民族作战,这种云梯一直无用武之地。

    据说大昭现存的云梯一共有六十架,为了攻打朔方城和恒安镇,几乎把底牌都亮了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紧跟在云梯后方的是四辆高达四丈、宽两丈、长三丈的攻城冲车,号“临冲吕公车”,相传是由姜太公吕望发明的攻城利器,用来攻打城池的四大主城门。

    接下来是足足两百辆投石车,这种投石车用的石头重量能达到六十斤,被击中的话,人马俱碎!

    ……攻城八牛弩三百架,搭载用来张弦的绞车和弓箭的马车便有六百多辆,后面还跟着拉石块和饮用清水的马车。

    与攻打朔方城这等规模的攻城战相比,当初在甘州时,拔延诃勒拿出来的攻城器械简直就是小儿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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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菁第一次觉得自己泯然众人之中,黑压压望不到头的盔甲和马槊长戟,骑兵护卫在阵列两侧,耳边是战车前行的轰鸣声,马蹄践踏出的尘土将远处巨大的城池模糊,仅仅是士兵走路发出的踏步声,便足以惊动数里外的飞鸟。

    她有意让自己感受军阵中雷霆万钧的压迫感,身体像是苏醒后的野兽,一寸一寸,渐渐兴奋了起来。

    兵临城下。

    庞然如洪荒巨兽的朔方城屹立在北境最宝贵的水土之上,鲜血铸就的蒸土城墙如精钢般在阳光下泛着夺命的光泽。

    统万城从未被攻破,能打败它的只有它的主人,而不是外来的力量。

    面对大昭倾巢出动的恐怖攻城器械下,连正站在城墙上丝毫没有恐惧之色。

    他唇角勾出一抹笑容。

    “来吧,让他们感受一下朔方城的力量。”

    申屠翰低声道:“敌军云梯太多了,恐怕不妥。”

    连正轻声道:“云梯再高,上来的人也得有命进城墙再说,让那些人准备好,让各城门主将就位,接下来,每隔半刻钟,我要听到九大城门实时的情报。”

    连正坐镇朔方城面对大昭的南城门。

    没有劝降,没有战书,两个国家心知肚明,不死不休。

    开战!

    冲车上前,士兵们高呼着口号撞击城门。

    投石车们开始运作起来,巨大的石块砸在朔方城的城墙上,连一个浅印子都没有留下。

    需要绞车才能拉动的八牛弩连射八次,只有几十根箭留下城墙上。

    云梯架起副梯,拿着大刀的押队官压着士兵往上爬。

    可所有在弓箭、弩箭、投石掩护下登上城楼的士兵全都被丢了下来。

    左平将大部分云梯都放在了南城门,前面冲上去的都是武艺高强的死士,为的就是带领后面的人攻占城墙。

    可惜对方的城墙上应该也有高手,死士变成了真正的“死士”,后面的人一个都冲不上去。

    就在城墙久攻不下的时候,从大昭阵营中冲出几骑。

    林菁骑在火炼身上,她松了缰绳,手按在马鞍上,先是将一只脚放在上面,然后是另一只脚,最后她慢慢从马鞍上站起来,随着越来越接近城墙,她喝了一声,从马背上跃了起来,一只手攀在了离她最近的云梯上方。

    可她走的却不是云梯的路子,她只是借力从云梯上跳到了距离不远的踏蹶箭上。

    从城墙上扔下来的是石头几乎是贴着她的肩膀落了下去。

    左平和陆文许在军队后方坐镇。

    陆文许看见林菁攀登城墙这一幕,脸色微变,向左平询问道:“这是林菁?她一个人登城墙,是想干什么?”

    八牛弩射出的踏蹶箭的确可以供士兵攀登,但在攻城时,这是极其危险的行为,因为城楼上方会有弓手不断用弩箭射击下面的敌人,而且还会投掷石块。

    左平只道:“请陆将军静观其变。”

    陆文许也是带兵许多年的老将,他不可能被左平这样糊弄过去,低声道:“大家一起制定的攻城计划中可没有这一步骤,出了岔子,谁担待得起!”

    “我来承担。”左平淡淡地道,从他这边看来,林菁像是一只在城墙上游移的小虫,可这小虫旁边是各种危机四伏的陷阱,她不知用怎样灵巧的身法,将不断向下射击的箭矢和石块躲避开来。

    陆文许压着怒气道:“简直胡闹!你——我知道你心里向着她,但你怎么能任由她脱离计划胡来!”

    左平略有些嘲讽地笑了笑:“这不正是圣人想看到的吗?”

    是皇帝让这个从不按理出牌的姑娘进了军营,也是皇帝把他送到她身边。

    陆文许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所以就不该让女子进军营,她只会令军心不稳,迷惑他人的双眼。”

    “陆将军,莫要把话说得太早,你看,她快要接近垛堞了。”

    林菁攀上了最后一根踏蹶箭,再往上,就没有她能借力的地方了。

    她看了看城墙下方。

    攻城的士兵像是黑色的浪花,一层层拍打着城墙,高大的云梯被垛堞口伸出的叉子晃动着,不断有人从城墙上被扔下去,运气不好还会砸死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