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环扣一环,推演得到的真相,只有一个。

    她看着拔延诃勒的表情起了变化。

    像是懊恼,又像是认命,中间还夹杂着愤怒和疯狂,最终他平静下来。

    能做到叶护这个位置,毕竟非一般之人。

    他道:“你很有办法,林菁,我可以保证,在你失去用处之前,可以保有尊严地活着。”

    “这太苛刻了,如果能活着,我想一直活下去,试问谁不想呢?”

    “你也可以在这个阶段尝试让我喜欢上你,这样也许能活下来。”

    林菁笑出了声,“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我是女人吗?如果我是一个男人,你还会提这样的条件吗?不,你不会。因为我是女人,所以你觉得我可以被占有,被调教,被征服……”她保持微笑,眼中毫无惧色,“我要有尊严的活着,不为男女,而是为人的尊严。”

    拔延诃勒目露异色,一瞬间的恍惚,像是有回忆黏住了野兽的步伐,让他迟疑了一下。

    “你这样的女人,应该被很多昭国男人厌弃吧?”

    “迄今为止,他们怕我居多。”

    拔延诃勒突然朗声大笑。

    他看不起昭国男人,他们的口味真的很奇怪,那些装模作样的伪君子们不喜欢健美强大的人,而是喜欢柔弱到几近病态的女人,就像他们推崇的“西子捧心”,病 歪歪一步三颤的,真好笑,那样弱不禁风的女人,如何能生得出强壮的后代?俘虏过去的突厥女人,吃不饱饭,直至饿得奄奄一息的时候,才被他们带走取乐,甚至 他们还会嫌弃她们不够白皙、不够柔弱。

    他去给阿娘和姨母收殓的时候,眼看着能骑在马上一整天,能射中最狡诈的狐狸的阿娘,被折磨得只剩一把骨头,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

    可她仍然很美丽,纯净得像是天边的白云,冷而高贵,清且优雅。

    他打量了林菁一番,拍了拍手,有侍女进来,他吩咐了几句,稍顷,那名侍女手捧漆盘匆匆走了进来,将一件薄得几近透明的白色纱衣和一副精铁手铐放在林菁面前,然后用匕首割开了林菁上半身的绳索。

    她揉了揉手腕,因为脚上拴着铁球,她没办法冲过去对拔延诃勒下手,而眼前的侍女也当不得人质,她只能按兵不动。

    “脱光,换上。”他道。

    “不。”她看了一眼衣服,想也不想地拒绝。用脚想也知道,这种衣服是给供男人取乐的女人穿的。

    拔延诃勒冷笑道:“你以为我想干什么?我只是不想下次见你的时候,闻到你衣服上的馊味,这里只有这种衣服能给你穿,难道你还想穿我们部族的衣服?你配吗?”他轻蔑地看着她,“换上,不要逼我亲自动手。”

    你才发馊呢!

    林菁气得,忍着把衣服扯成稀巴烂的冲动,她背过身解开腰带,迅速脱了衣服,把这羞耻的白衣胡乱地往身上一套,系紧了腰带。

    草原部民的帐篷呈半圆形,十分保暖,就算在春日,穿这件衣服也没觉得多冷,不过要是去了外面,这身衣服可就经不起了,穿着这种轻飘飘的裙子逃跑,就算她没冻死草原上,也会大大影响逃跑的效率。

    拔延诃勒果然不做无用之功。

    林菁换好衣服之后,那侍女小心翼翼地帮她整理起来,然后又战战兢兢地解了她头上的发髻,让长发披了下来,从腰间取出一个梳子,帮她理顺了头发之后,沉甸甸地拿起铁拷,把林菁的手锁住,再向拔延诃勒一拜,带着林菁脱下来的衣服退了下去。

    拔延诃勒放下酒杯,他道:“如果你能助我平定劼鹘之乱,保证今年的贡品,我给你在草原的自由,让你在拔延部‘有尊严的活着’。林菁,这是我的底线,我不可能放你回昭国,你明白的。”

    林菁故作不甘心的样子,最后点了点头。

    拔延诃勒临走前最后道:“祝你跟白魔王相处愉快,忘了告诉你,它曾经是执失戈图的爱宠,现在么,只是我的看家犬罢了。”

    他也许只是想炫耀自己的武力,但在林菁看来,这只是他又提供了一条消息。

    拔延部和执失部的不合,大概快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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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劼鹘:为了和谐,历史上并没有这个部落,不过我听说有一个部族叫回鹘。

    很多地名也并非历史上的,原因如上,比如“挞里”,不仅位置比较敏感,还因为有些地名至今仍在沿用。

    白魔王:这头豹子在前面友情出场过,参见第十章 。

    第83章 震荡

    拔延诃勒离开之后, 林菁背靠着箱子, 缓缓坐了下来。

    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过了这一关, 激怒、嘲讽、濒死、怀疑、博弈、抗争……她渡过了这一劫,可这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因为接下来她还要继续与这衣冠禽兽打交道。

    她轻轻地把头埋在膝盖间,就在刚才,自己曾那么真切地看到了长安,她好像回到了家, 听到兄长温柔的轻唤声……多希望现在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梦,醒来时还在兄长的书房, 闻着他衣袖间淡淡的香气,听他说话的声音, 哪怕是训斥也好, 她想扑进他的怀抱好好哭一场。

    “阿兄,我好累啊……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林菁从颈间取出那只木头小鸟,把它贴在脸上。

    泪水一点点浸湿了小鸟的翅膀,滴答滴答, 打湿了一层又一层。

    不知道过了多久,笼子里的雪豹突然醒了过来, 它立刻发现了帐篷里的陌生人, 发出一声大吼。

    林菁再抬起头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曾哭泣过, 她收好了木头小鸟,看着那头焦躁不安的豹子, 身上爆发出了杀意。

    “再吵到我,拧断你的脖子!”

    习武之人天生便有一种凶悍之气,更何况林菁已经杀人无数,她身上的杀气格外猛烈,平时耀武扬威的白魔王立刻后退了几步,圆茸的耳朵朝两侧压了下去,它身子压低,肚皮几乎挨着地面,一直龇牙咧嘴,却再没敢发出声音。

    就这样,她与白魔王成了室友,两者相安无事。

    拔延诃勒离开很久都没消息,倒是之前那名侍女送来了恭桶和食水,她的名字叫汀卢,不会说汉话,突厥语也是磕磕巴巴,看上去像是小部落出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