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九在她对面坐下,仍是不苟言笑,只垂眸看着眼前的案几上的瓜果,那是西域特有的蜜瓜,切好盛放在盘子里,用来款待贵客。

    他伸出手指,将那盘子往林菁方向推了推。

    林菁看霍九一直绷着,便知道这会客室有人监视,她随意拿起一块蜜瓜放在嘴里,然后眼睛便瞪大了。

    好甜啊!

    她从来没吃过这样纯粹甘美的水果,嘴里仿佛含着一块蜜,尽管运输时间过长让它的汁水没那么丰沛,却仍然让人惊艳。

    怪不得就算被人监视,霍九也提示让她品尝。

    对那张胡饼的愧疚终于在蜜瓜的横空出世下烟消云散,她风卷残云地把蜜瓜消灭,才想起来看霍九。

    他表情不变,但眼里泛着水光。

    可能是忍笑快忍出内伤了。

    林菁不管了,她一把将霍九拉起来道:“在这里太闷了,没意思,本将军带你出去尝尝鲜!”

    霍九被她拉出会客室,一路往外走,萨宝府史问讯带着一队人远远地喊:“林将军不可造次!王子殿下不方便出萨宝府!”

    “放心,宵禁前我一定好好将人带回来!”

    “不可,不可啊林将军!”

    她走出大厅,一声呼哨,火炼从马厩跃出,林菁先翻身上马,然后向霍九递出一只手。

    阴云绽开,从云缝透出的阳光如此珍惜美好,恰好有一缕出现在她身后,像是救赎的圣光,引诱着黑暗里的众生。

    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林菁的震慑下,无人敢上前来。

    霍九的脸从淡漠,慢慢变得鲜活,眼眸如泛起浪纹的湛蓝湖水,一层层漾出春波。

    他被她拉上马,双手环抱着林菁的腰。骏马嘶鸣,火炼腾蹄,驮着两人飞纵出萨宝府,消失在众人眼前。

    追出来的萨宝府史气喘吁吁,他叹了一口气,对旁边人道:“大家看到了,非我等不努力,实在是女将军太过悍勇,去禀报五王子吧。”

    众人喏喏,面对这位,也确实是不敢拦。

    这位是杀星啊!

    心中忍不住觉得被掳走的王子殿下可怜,然而又想到这位将军不俗的美貌,心中又有些纠结了。

    比萨宝府诸位更纠结的是那些跟在后面的探子。

    在皇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位怎么一出来就开抢了?会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

    赶紧上报吧!

    林菁直接把人带去龙首原,地方又广阔,人又没那么多,就算有什么探子,也不敢明目张胆的靠近她,比寻一处密室可简单多了。

    霍九下了马,林菁随后扑下来,两人滚在草地上,林菁压着他,捏着他的下巴道:“亲爱的库勒迦王子,你可知道,你就要和亲去了,嗯?”

    霍九眨了眨眼睛,旋即低声笑了起来。

    “你费了好一顿工夫把我抢出来,原来是因为吃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菁示威般地抬了抬他的下巴:“别转移话题!”

    “不知道,但能猜到,而且我也做了准备,胡人可不是那些游牧民族,用女人来换取利益的方法对我们不会奏效的。”

    “你有什么准备?”

    “两国结亲,对大昭来说是皇帝的一言堂,可对昭武九姓来说,姻亲邦交并非小事,需要由大祭司、圣女一起祭告最高主神,你猜主神会不会同意?”

    “那……”林菁松开了手,明亮的双眸深深地注视着他,“如果和亲的人是我呢?”

    “神将不再孤单。”霍九劲腰一挺,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可你不需要和亲,那是对女人的侮辱,我不允许你受这样的委屈。你真的想跟我成亲吗?”

    林菁反问:“如果不能成亲,我们就不能在一起吗?”

    “当然——不是。”霍九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知道林菁的心事,“你和我的身份都不适合现在成亲,虽然没有跟你提过,不过你也能看出来,我在康国也有些要 做,等到没有人能掌控我们的时候,是否成亲,也由你说了算,我的忠诚不会因为一纸婚书而改变,我的爱凌驾于世俗规则之外。”他轻轻吻了吻林菁。

    离权利越近,受各种规则影响力越小,在处于权势巅峰的人眼中,没有什么是不能打破的,只看付出的代价值不值得而已。

    霍九便是这样的人,至于林菁,在她的眼里,世俗对女人的条条框框全都是放屁,她从没打算遵守,也不觉得这样做有错。

    她同意霍九的话,很多事,只有当自己能真正掌控自己的时候,才能完成。

    “不过,我还是决定先下手为强。”她在霍九耳边道,“所以今天我来了。”

    在和亲传言还没有扩大的时候,她不管霍九是否有手段应对,而是用自己简单粗暴的方式,在明知道有探子监视的情况下,光明正大的来到了萨宝府,将那个“美貌的康国王子”抢了出来,先一步宣誓了主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不在乎被人知道这件事,因为霍九无论是什么身份,都只能是她的伴侣。

    早一点在一起,或者晚一点,都没什么区别。

    如果有人胆敢觊觎,就得做好与她为敌的准备。

    霍九从未见过这样凶残直接的解决方法,可他不得不承认,林菁挡在他身前,帮他过了这一道难关。

    所谓伴侣,并不是一人单方面的为对方提供遮风挡雨的保护港,从而成为对方依赖的对象,而应该是两人互相依靠,携手前行,才能称之为伴侣。

    这一刻,他突然感觉无比轻松,阳光因她而温暖,阴霾逐渐退去。

    “既然这样,有些事也必须告诉你了。我不喜欢库勒迦这个名字,”他轻声道,“霍是我母亲的姓氏,她说我在她的家族中,应该排行第九,所以我是霍九,不是康国的王子,不是隆达尔的儿子,我甚至不是一个纯粹的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