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再看下去。

    宿舍楼下一棵年老茁壮的梧桐树,攀了枝头到了夏天绿色掩了一片。

    像帝都一中后街的那条路,十六岁的年纪偷看的光影落在侧脸,那个时候的喜欢简单,是年少轻狂的靠近、是小心翼翼的触碰,是没有遗憾的曾经。

    有的时候梁髓之在想,如果那天没捧着饭盒跟着苏玫瑰去后街,如果没执拗想谢谢她,如果没本能靠近、如果……

    他靠着栏杆,将整个人蜷在毯子里。

    “你什么都是对的,我就是不喜欢你跟隔壁化学实验室的omega说话,我们都要结婚了,你还骗我!”小张推开阳台的门,一面抹眼泪一面朝手机那边许薇喊。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张啜泣:“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我……我也、也不知道你压力这么大,你对我好,你要说出来,你不说如果我生气了说分手,你就真的跟我分手吗?”

    两人又说了半天,小张好像被哄好了。

    说着说着,鼻涕泡都破了。

    靠着栏杆嘟囔:“嗯,那回去你要哄我,现在才没哄好呢……”

    电话挂了之后才发现梁髓之站旁边,小张却不害羞。

    哭丧着脸就道:“梁工……”

    许薇在小张没分来之前,隔壁化学实验室的一个omega一直在追她,小张来了以后两人确定关系,表现上就没什么传闻,现在小张出来买婚纱,办公室一起工作的小姐妹跟他说,那个omega最近天天跟许薇一块食堂吃饭,小张气不过就打电话质问。

    结果因为许薇跟小张的看好的那颗结婚戒指被买了,许薇想找那人要回来,才闹了这个乌龙。

    梁髓之握着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刚化好的奶粉。

    转头看向小张:“所以你想分手?”

    小张摇头,睁大眼:“怎么会呢?我就是……”他说的着急后面低语。

    “我就是生气……”

    omega总算说出自己心里话。

    热水的雾气落在鼻尖,梁髓之顿了顿。

    “所以……你想她哄你?”

    小张捣蒜一样点头:“当然!我又不是不喜欢她,而且她是为了我们结婚的戒指,不告诉我也是怕我担心、乱想,我只是心里不利索……”

    “生气。”

    小张撇撇嘴嘀咕:“我就说这次打报告申请,怎么就让我一个人出来……”

    梁髓之摸摸小腹,额前有些长的浅乌色碎发拂到一旁。

    眼下赤色泪痣衬得人多了点气色。

    “如果你气的……不想见她……”

    小张闻言,鼓起腮帮子:“那!那我肯定就是在气头上!我……我就是等着她哄我!我要是真的不喜欢她,才、才不会难过呢!”

    小张青春年少,但是拎的很清。

    梁髓之靠着栏杆,垂眸,重复了一遍小张刚刚的话:“等她……哄我……”

    小张每太听清,问:“梁工,你说什么啊?”

    梁髓之摇头,将杯子盖好:“没什么。”

    “回去睡吧,你睡我那张床,我跟乔小叶睡。”

    躺在床上的时候,灯都关了。

    乔小叶转着黑噜噜的眼珠,翻了好几次身,最后跟梁髓之对视。

    他从枕头地下掏出一枚戒指,小声道:“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连上将的伴侣都在守寡,我也要守寡了吗……”

    梁髓之将粉色蕾丝边的被子折阻了中间的空气。

    没说话。

    乔小叶凑近,突然道:“你跟那个谁真的结束了?”

    omega的丹狐眼敛了敛,安然自若:“哪个谁?”

    乔小叶伸手到他肚子,轻轻摸了摸:“播种的人啊~”悄悄笑起来,原本有点难过的表情都消散了大半。

    手被轻轻打开,梁髓之伸手自己护住肚子,翻了个身平躺:“我不知道……”双眼看着天花板。

    上一次,这样躺在宿舍的床上。

    还是……

    标记那天。

    她说:[不是两年。]

    梁髓之瞳孔聚拢,手心攥紧……

    所以,

    是二十年。

    [匹诺曹鼻子……很长……]

    [嗯,骗你了。]

    [我才不是傻子……你喜欢我,超级超级喜欢我……]

    [所以……?]

    [所以你骗我,我都原谅你了。]

    后面种种的……小心翼翼……

    他不再选择细想,阖眸只有想逃避的举动。

    乔小叶托着下巴枕着,小声嘀咕:“你离开这段时间,整个星际都动荡,军舰每天一艘艘从头顶过,我有的时候真害怕会死……我都还没等到回来的人……”

    “梁髓之,你说……人死了以后还有没有来生吗……?”

    有没有?

    梁髓之没回答,他手心一下又一下摸着小腹。

    掌心似乎能感受到胎心,给自己带来安静的镇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