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玄转身走进了院落里,悠宁自然是跟着他。

    在院内的月光下,他的衣袍闪着淡淡的光,像是神,又像是魔。

    “宁儿,不若,本宫教你剪烛花吧。”

    悠宁没想到他会突然这般讲。

    她自然是千万个愿意。

    “好。”

    她脸上勾起一抹好看的笑意,随着裴子玄进了房里。

    最近他说话的时候愈发少了起来,走路的步伐,也更多了几分悠闲,他本来平日里性子就慵懒,不仔细看,还真的很难被发觉。

    亓院的烛台都很精致。

    裴子玄自顾端过来一盏,放在桌前,随后坐在凳子上,他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剪子,色泽温润,若放在平日里,这剪子定是不会很衬他,但是在此情此景下,却莫名让悠宁觉得搭配。

    他手很稳,每轻落下一剪子,烛花便在他的手下轻轻一跳,映出他的脸上一片暖光。果然好看的人,都是好看到手指尖的,干什么都会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裴子玄抬起在烛光下熏得略微有些妖异的眉眼,双眸注视着还在门边的悠宁。

    把拿着剪刀的右手,靠在桌子上,然后双眸闲散了几分,他发现,透过烛光去看她的脸,竟能更平添几分俏皮,诚然是妙哉。

    裴子玄把左手的手肘搭在桌子上,背挺得直直的,两根手指在自己的下巴上搭了两下,再顺着下巴随意地敲了两下自己的鼻梁骨,然后再次眸光向下,看向桌子上跳动的烛花,右手稳稳地落下一剪子。

    他两个手指朝着悠宁的方向比了比,然后又朝着自己的怀里点了半分。

    “还不过来?”

    这时悠宁才缓过神来。

    “哦!是。”

    她往前面走去,坐到了裴子玄身边的椅子上。

    他的目光依旧专心于烛花,但是声音却还是漫不经心地飘了出来。

    “太远了。”

    “嗯?”

    悠宁侧过脸看向他。

    “哦……”

    她把自己的凳子朝着裴子玄的方向挪动了一丝,然后又稳稳地坐下了。

    “还是太远。”

    “哦……好。”

    这次不等悠宁站起身来,移动凳子,裴子玄直接伸手一勾,稳稳握住悠宁的凳子,然后朝着自己的方向猛得拽近。

    “老师!”

    她的双手没有任何支撑,只是坐在凳子上,凳子被他拉动的极快,就在凳子停下的一刻,悠宁也成功地栽倒在了裴子玄的身上。

    她一双素手抓住裴子玄的衣襟。

    准确的说,不是衣襟。

    因为裴子玄是正对着桌子坐着的,而悠宁栽倒过来的时候,是对着他的肩膀,也就是他身子的侧面栽倒过来的,加上裴子玄闲散时,衣袍多数有些松散。

    所以,悠宁这一抓,正好单只手顺着裴子玄的衣襟伸了进去。

    剩下的,就不言而喻了。

    裴子玄倒吸了一口气。

    然后伸手捉住了悠宁的手腕。

    抬眼看向她。

    悠宁的额头抵着裴子玄的肩膀,发觉自己的手腕被抓住以后,略微有些紧张地抬起头。

    “老,老师……”

    她自觉手上的肌肤有些不平整,好像还有什么抵着手心。

    不经意地抓了抓。

    “裴悠宁。”

    就是这么一抓,裴子玄的眼瞬间眯了起来,直接叫了她的名讳。

    悠宁心下十分虚,一双眼睛瞪得又大了几分,和裴子玄对视着。

    “还不把手拿出来。”

    裴子玄的声音低沉沉的,狼牙咬在唇上,略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

    “哦,对对对,是是是!”

    悠宁赶紧把手伸了出来,瞬间自己的左手抓住右手,然后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避开裴子玄的目光。

    裴子玄从鼻腔深深呼了一口气,两只手指捏起来悠宁的下巴,让她和自己对视着。

    “你给本宫记着,这事,你也是要还的。”

    悠宁的眸子再次瞪大了几分,她记起来刚才裴子玄说得利息一事,若这事要是等得久了,那还不知道还的时候,要还多少去。

    “那现在还!”

    少女清脆又无知的嗓音。

    裴子玄本拿起剪刀的手,甚至在空中顿了一丝。

    他侧过脸,看向悠宁。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缕不可名状的蛊惑。

    悠宁睁了睁眼睛,仔细看着面前的裴子玄,然后重重点了几下头。

    “宁儿说,现在还。”

    接下来,裴子玄没有说话,两个人陷入长久的对视之中。

    屋内略微有些昏暗,只有两个人面前的一盏烛台,似乎发着微弱的噼啪声,烛光跳跃在两个人精致的侧脸上,一瞬间仿若天地缓缓,日月无声。

    两个人的鼻息都清晰地缠绕在彼此的耳畔。

    裴子玄眯了眯眼。

    悠宁也莫名觉得嘴唇有些干痒,不自觉舔了舔。

    她觉得裴子玄的目光仿佛深潭一般,还带着一种让人难以移开的力量,甚至让人不自觉想靠上去几分。

    就在这安静又燥热的时刻。

    “裴祭……”

    亓骨一声带了几分魅的嗓音。

    顺带着声音,他人也踏进了裴子玄的房间。

    然后便看见了面前这一幕。

    “啧。”

    “啧啧。”

    “啧……”

    第三句啧还没说出来,就被裴子玄一个杯子砸了过去。

    亓骨也没恼,随意地靠在了门边上,看好戏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然后轻笑了一声。

    “良辰美景,倒是本督打扰了,东西都带来了,二位继续啊。”

    裴子玄的眸轻轻一抬,正好对上亓骨那一双丹凤眼。

    “本宫记得刚回来的时候,便和你说过,这嘴,要是不需要,本宫可以帮你剐了去,本宫说话,向来一言九鼎,不如亓大人,选个好日子?”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没什么情绪。

    亓骨啧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一时间。

    屋内,再次剩了裴子玄和悠宁两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宁儿:“老师说的猪可是说宁儿吗?”

    裴祭:“嗯。”

    宁儿泫然欲泣。

    裴祭眼皮子一挑。

    裴祭:“掌上明珠的珠。”

    第45章

    周遭的空气变得愈发安静起来,随着烛花的跳动,细碎的噼啪声在悠宁的耳边炸响,她只是觉得心脏跳动特别快,砰砰砰,似乎每一下都敲击在她的胸膛之上。

    裴子玄在房间里站着,一身玄袍显出身份的尊贵,两个人的目光对视着,算不上缠绵,也算不上清冷。

    过了有一会,他略微挑了下眉。

    “走吧,再等一会便更晚了。”

    “嗯。”

    悠宁点了点头,跟着裴子玄走了出去。

    时典已经把带回来的东西全部放在了厨房里,亓骨也在院子里面随意地走动着。

    裴子玄在他面前顿了顿。

    “本宫可不记得叫你来了。”

    亓骨脸上媚气地笑了下。

    “本督什么时候那么听你的话了。”

    裴子玄没回他的话,径直走进厨房里面去。

    随便挑了挑时典带回来的东西。

    亓骨本在院子里,见着裴子玄进了厨房,便也跟了进去,厨房很大,能容纳进去很多人。

    “这个,这个,都做啊,本督想吃。”

    裴子玄单手拿着一把菜刀,在亓骨说完这句话以后,叭得一声,用刀尖直直地戳在砧板上,就一下,便立住了,力道很大。

    吓得悠宁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旁边的亓骨。

    “你最好给本宫把嘴闭上。”

    亓骨嘴巴里啧了一声,转身进了四老爷房间去了。

    四老爷被亓骨吵醒了以后,整个院子里便多了几分喧闹,这两个人爱斗嘴的程度,可是相当的。

    亓骨走了,厨房里也安静了下来,裴子玄随意地手腕一提,把菜刀平稳地重新放在砧板上,然后转身伸手在蔬菜里面挑挑拣拣着,眸色慵懒中带着几分恹。

    他后背挺得直直的,脖颈微微向下低过去,露出冷白色的皮肤,月色划过他高挺的鼻梁,让他的五官显得更深邃了一些。

    悠宁看着面前的裴子玄,仿佛是认识,又仿佛是不认识。

    “老师?”

    即便她知道面前的人就是裴子玄,她也还是想再次开口确认一下。

    “嗯?”

    裴子玄鼻尖淡淡哼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