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还以为小姑娘或许会不愿意,却没想到,金知若才是通透的那个。

    按照昨日夜里的说法,只要今日新君不是裴子荣,她便要早些嫁过去,带着金府,左相府的势力,助裴子荣一臂之力。

    故,今日朝上,左相没有发言,其实内里是在筹谋着更阴狠毒辣的决定。

    蛰伏,便是如此,他现在装作心平气和,为的,就是和裴子荣联手,给新君裴子然以致命一击,且必须一招毙命,届时皇位流转,皇上是他左相一手扶起来的,皇后又是自家曾孙,那他的权利还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左相在暗地里,勾着一双绿豆眼,打探着皇位上的新君,面容中露出阴邪。

    下朝后,迟昭和新皇到了御书房议事。

    空档时,放了只信鸽给裴子玄。

    这一场腥风血雨,算是短暂地压下去了风头。

    即便一切还没有结束,但也可微微地缓一口气。

    千里之外,裴子玄在自己房间里彻夜无眠。

    另一边,悠宁许是因为过于兴奋,所以没睡多久,便再次醒了过来。

    她看着辛嬷嬷的双眸,觉得有些怪怪的,但是还说不出来缘由。

    以为是嬷嬷心情不好,宽慰了两句,便叫冬月给自己梳洗打扮。

    辛嬷嬷瞧了眼早上匆匆回来,然后有些畏手畏脚的冬月,说了句。

    “怎么,这是要嫁人了,伺候主子还不会了?”

    冬月本就是个胆子小的,一下子跪了下来,脸上带着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要嫁人了?”

    悠宁瞧了瞧铜镜中的自己,又瞧了瞧冬月,仔细想了想一些事情,突然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唔……是,时典?”

    缓了缓,悠宁又说了一句。

    “时典是个不错的,冬月好眼光啊,等我们什么时候不疲于奔波,我便给你写一份赎身契,往后你便也自由了。”

    冬月扯了扯辛嬷嬷的裤脚,之后感激涕零地看向悠宁。

    辛嬷嬷话语里有些凶巴巴的。

    “拉着我做什么,还不去感谢主子。”

    她顿了顿。

    “你也真是个大胆的,要是碰到个坏人,不肯对你负责,再摊上个没有慈悲心的主子,你此时,便已经被乱棍打死了。”

    冬月只比悠宁长个三四岁,几乎也是辛嬷嬷看着长大的,嬷嬷就算是再生气,也是嘴上说一说,心里还是为她能嫁人而感到高兴的。

    毕竟像她这种女官,只能一辈子独守空房,孤独终老。

    悠宁站起身,捏了下冬月的脸。

    “是好事,哭做什么?”

    “可是冬月以后就不能一直伺候主子了……”

    冬月一张脸哭得红扑扑的,悠宁轻轻笑了下,然后柔声说道。

    “真傻,你嫁的是时典,以后依旧能经常见的。”

    悠宁在脑海里略微幻想着,以后她与太子爷在一处,冬月与时典在一处的样子,然后脸上泛起了些许红晕。

    “好了,不与你们说了,我要下去一趟。”

    悠宁随手带上了斗笠的面纱,轻快着步子走下楼去,她昨日里睡之前吃了一块糕,特别好吃。

    她想再去找小二买几块,带给裴子玄一起吃。

    如果他不喜欢吃……

    那就。

    塞进他嘴里。

    作者有话要说:宁儿:“快吃!”

    裴祭:“不吃……”

    宁儿:“吃!”

    进行强塞动作.jpg

    裴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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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端着几块新鲜的糕,悠宁轻轻地走到了裴子玄房间的面前,一如往昔,她每次走到他房间前的时候都会紧张犹豫一会。

    但是今日的原因和往日的原因已经有了大大的不同。

    过去是害怕,踌躇,不知所措。

    而今日,是开心,害羞,还有,那种带着少女心思的淡淡期待。

    悠宁一双眼里面,瞳色浅浅,仿若琉璃石一般清澈,里面盛着满满通透的单纯。

    她在裴子玄的门前一步又一步地走着,还生怕足尖在地面上,碾过什么看不见的小石子,再发出咝咝啦啦的声音,吵到裴子玄的休息。

    盘子里的糕点散发着好闻的气息,带着一点点的甜腻,却又不失清爽,不知道为什么,还略微有一种雨后朝露的味道,再细细追究过去,还能闻到一种树尖柳叶抽芽,地头青草第一绿的感觉。

    悠宁嘴边噙着淡淡的笑意,又带着一些小小的惆怅,她总是有一种感觉,老师好像不太喜欢吃糕点,可是这个糕的味道这么好,又没有那么甜腻。

    他不吃一定会后悔的。

    就这么想着,悠宁一下又一下地踱步。

    屋内。

    裴子玄。

    他本在榻上躺着,一双上挑的桃花眼,一夜未合,略微看着棚顶的某处,有些失神。

    裴子玄把左腿弯曲,搭在右腿的膝盖上,右手一根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榻上某一处,这么一敲,甚至就是好几个时辰。

    等他听到悠宁在门外徘徊的时候,他的指甲尖,微微有些发紫,裴子玄眯了下眼,有点疼,伸出看了看,好像是瘀血了。

    裴子玄随意吹了下,从榻上坐了起来,顺手抄了一把椅子,放在门前,然后就在那里坐着,足尖一下又一下地点着地面,手上也没有闲着,一圈又一圈地转着扳指。

    裴子玄的目光里带着些许的笑意,客栈装修十分简陋,门窗的透光性很好,他坐在这里,可以轻轻松松看到门外人的动作,甚至当悠宁侧过脸的时候,他还能看见她好看的鼻尖弧度。

    裴子玄嘴角扯起一丝笑,扬起眉,轻快地叹了口气。

    他就在这里等着,看看猫儿,什么时候才推门进来。

    屋外。

    悠宁依然在那里惆怅着,她完全不知道裴子玄在屋子里干什么,更不知道裴子玄早就知道她来了。

    裴子玄就像刚才那般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着,若不是足尖和指尖的动作,倒还真像是一尊雕像。

    终于,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他看到悠宁似乎有了推门而入的动作,裴子玄狼牙舔了下唇。

    可是下一刻,悠宁又把手缩了回去,裴子玄磨了下两颗狼牙,突然间觉得没有了那么好的耐心,转了转玄色的眼眸。

    猫儿这么犹豫,他不添把火,逼她赶紧进来,他还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猫儿一眼。

    毕竟他裴子玄现在可是当下一口气有,下一口气就可能没的主儿,耐性自然而然就少了很多。

    不过这个嘛,一般都是对别人,裴子玄对于悠宁什么时候可都是耐心实打实的足。

    除了。

    他想逗她的时候。

    裴子玄看着外面小小的一个人,眯了眯眼,故作虚弱地咳了两声,然后把一口茶含在喉咙里,紧接着发出如同吐血一般的声音,把茶吐了出去。

    屋内,裴子玄这样一般样子。

    屋外,悠宁听到的,又是另外一般样子。

    “糟了,老师又吐血了!”

    悠宁葱白的手指猛得把糕点盘攥得紧紧的,再也没有顾忌什么心头娇羞,心头犹豫,直接把裴子玄的房门推开。

    “老师!”

    随着一声带着担心的老师说出口,悠宁突然见到了坐在门口的裴子玄。

    她根本没有想到裴子玄会出现在门口,这种一开门,突然见到一个不该在这里的人坐在这里,这种冲击,在无比紧张焦急的情况下,简直就是惊吓。

    悠宁整个人重重地颤了下,手指尖一松,手上的糕一下子飞了出去。

    “啊!”

    裴子玄轻轻眯了下眼睛,之后站起身来,脚下踩了个步子,迅速转了一个旋,带着衣袂偏偏,猎猎作响,他略微弯腰,伸手稳稳地接住了糕点的盘子。

    裴子玄唇间噙着笑意,看着面前有些受惊的猫儿,狼牙舔了下唇。

    他朝着悠宁的方向走了几步,把手上的糕点盘子,重新放回到悠宁的手上。

    “拿好了,这么欺负一个病患,悠宁郡主心好狠啊……”

    裴子玄的声音慢悠悠的,一如往日一般漫不经心,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裴子玄的声音呢,似乎总是在嗓音里缱绻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