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是什么意思?”

    裴子玄清理着手上和嘴边残余的血迹。

    “不完全就是,吐血的根本原因不是你,但是如果不是你打了本座一下,本座还可以再坚持一会。”

    “啧。”

    亓骨和往常一样啧了一声,之后又接着问了一句。

    “那根本原因是什么。”

    裴子玄背依旧挺得直直的,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吐血的人并不是他,裴子玄随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然后淡淡品了一口。

    “根本原因是刚才,糕吃多了。”

    他唇角勾起一丝笑,看着面前亓骨死人一样的表情。

    “死太监,不懂的。”

    亓骨倒是冷哼了一声。

    “裴祭啊,你最好早死早超生,不对,你也超不了生,你死了以后,估计会被你杀的那些人的魂魄,把灵魂撕成了碎片。”

    裴子玄没有回话,挑了下眉,将杯里的茶饮下大半。

    亓骨脸上的表情还算是精彩,他很不满意现在裴子玄不惜命的行为,但是他却还明白要裴子玄惜命,那比猪能上树还难,所以,他现在整个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脸上也是一阵青一阵白。

    裴祭歪头看了他一眼,之后问了一句让亓骨表情更精彩的一句话。

    “亓骨,你说本座要是想再多个半年寿命,可是有没有办法?”

    一句话说出来,亓骨甚至判断了下他有没有在开玩笑。

    发现他确实没有以后,亓骨脸上涌起了一丝玩味的笑。

    “有啊,比如,先别吃那么多糕。”

    裴子玄挑眉瞥了他一眼。

    “这不一样,命和她开心相比,她开心更重要。本座说的,是在除了让她开心以外,有没有什么延续寿命的办法。”

    亓骨自顾又斟了一杯茶,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本督此次来就是为这件事来的,四老爷来宫里了,发现东宫没人,就来了本督这,把这药给了我。”

    裴子玄顺手拿起那盒药。

    “继续说。”

    亓骨早就习惯了他这种要死不死的语气。

    “这药,许是能延续你半年的寿命,但是随着药吃得越多,你每次受到毒性的反噬也就越严重,意思就是,这个药只能在你善待自己的时候才能护住你的性命,打个比方,如果你受了以往或许可能止住血的伤,你吃了这个药,可能就会血流致死。”

    亓骨看起来还想继续打什么比方,裴子玄抬抬手,脸上带着些许不耐烦。

    “知道了。”

    裴子玄打量了那个药半天,然后把它放在了怀中。

    “宫里最近怎么样?”

    亓骨看了眼裴子玄。

    “裴祭你管的还真多。”

    “当本座想管?若不是母亲的遗言,本座早就血洗了那裴朝。”

    亓骨饮下一盏茶。

    “还好吧,迟昭的能力你是知道的,本督也会帮衬着,最大的麻烦就是裴子荣和左相了吧,两个人依旧蹦跶地紧呢,最近好像还密谋着什么联姻。”

    裴子玄点了下头,没有再说些什么,他在外面,多说无益,再者,他也相信迟昭的能力。

    “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亓骨又问了句。

    裴子玄接下来的话似乎是少见的耐心。

    “接下来,活着的日子,找找顺唐,陪陪她。”

    “没了?”

    “没了。”

    裴子玄的声音慢悠悠的,他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那你打算和她成亲吗?”

    听过亓骨的话后,裴子玄迟疑了一息,之后抬眼看向他。

    “成亲,是一个将死之人该做的吗?即便她愿意陪本座去死,本座也不想。”

    裴子玄说完这句话以后,两个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可是裴祭,你不想,怎知人家郡主想不想。”

    听完亓骨这话,裴子玄喉结动了动。

    “她就算想,本座也不许。”

    裴子玄的固执,亓骨一向是清楚的。

    听完他的话,亓骨也没有执意再说些什么,只是点了下头。

    “时间不早了,本督先回去了,不打扰你的好日子了。”

    裴子玄挑了下眉。

    “慢走,不送……”

    他的话音尾端轻轻向上挑起,带着几分冷笑。

    亓骨半转身瞥了他一眼,瞬间,踩进了风里。

    亓骨走了以后,屋子里面更加安静了,静到裴子玄可以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他拿出怀里的盒子,放在桌子上,就那样静默地看着,看到心里发空,看到他也不明白自己都是在做了些什么。

    时间走到这里,越往后便越发觉无聊了起来。

    裴子玄转着自己手里的扳指,神情恹恹的,一片死气。

    “时典。”

    几息之后,时典出现在了裴子玄的面前。

    “阁主。”

    “附近最近的镇子在哪里,稍微繁华些的。”

    时典略微想了下。

    “不远,子吾镇,马车的话,大约半个时辰就到了。”

    裴子玄点了下头,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刚从宫里出来的时候,看什么都是新奇的,逛街,似乎,还蛮有趣的。

    想来,她应该会喜欢吧。

    “把悠宁郡主找来。”

    “是,阁主。”

    作者有话要说:电脑还没好,用手机重新写的滋味不是很好受(悲桑)

    不出意外,接下来,这两人会甜很久。

    第75章

    裴子玄依然坐在那桌子边上,指尖略微动了动,斟了一杯新的茶,动作几分洒脱肆意。

    一杯茶斟好,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茶杯边缘碰了碰,温度还好,等她来了,入口正是最佳。

    做完了这些,裴子玄也没什么事情干,单手撑在桌子上,手腕弯曲,指尖向下,下巴放在手腕处,如此一般,安静地等待着。

    倒也不算是很安静,毕竟他的手是停不下来的,裴子玄依旧用那根微微淤血的指尖敲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

    悠宁得到时典的话以后,便朝着裴子玄的房间过了来。

    “老师……”

    裴子玄挑了下眉尖。

    “进。”

    悠宁推门而入,带起一丝丝的风,吹散了她的花袖,顺带着,也吹起了裴子玄额角的几丝碎发。

    几丝墨发随着风而动,落到他的眉间,发尾扫到他高挺的鼻梁,莫名给裴子玄带上了几分仙气。

    悠宁看着他老人家这幅尊容,轻轻笑了下,笑起眉眼一片柔和甜美。

    她向前面款步而行,几步便到了裴子玄旁边坐下。

    悠宁的面上含笑,伸出一双素手,轻柔地捻起裴子玄的头发,然后再把他的碎发重新安稳地放在耳后。

    裴子玄目光一直放在她的脸上,明明刚才还见过的人,现在见,还是有另外一番滋味。

    “喝茶。”

    裴子玄把茶杯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嗯。”

    悠宁点了点头,轻轻把茶杯放在嘴边,一下又一下地抿着。

    “好喝……”

    她唇角挑起笑意,看着裴子玄,满目柔情。

    裴子玄一双墨色的眸子微微发着亮,墨色下,不知是什么感情暗流涌动。

    他伸出手,拾起悠宁的一束头发,放在手里反复揉捏着,过了会,他的手心,指尖,也染上了她的味道。

    “昨日,休整地怎样?”

    悠宁放下手边的茶杯。

    “很好。”

    一室,两人,目光相接,翻涌起淡淡波澜。

    “那,过会出发,想不想去旁边的镇子上玩玩儿。”

    听到这话,悠宁一双本就清澈的鹿儿眸,瞬间明媚了起来,甚至脸上也染上了几分红晕。

    “想!老师带宁儿去吗?”

    “你若想去,自然是好的。”

    悠宁的目光闪烁着光华,连连点头。

    “那宁儿这便收拾行李,我们午饭后便出发。”

    “好。”

    裴子玄看着满脸兴奋的人儿,声音里带着宠溺。

    *

    另一边。

    皇宫外。

    左相在金府里和苏问暖密谋着些什么,其实,和苏问暖密谋是其次,和金知若密谋才更为准确一些。

    苏问暖在整个过程中,都十分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成为皇家战争中的棋子。

    尤其是,时刻都有可能变成弃子的棋子。

    但是,金知若早就是一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样子,今日左相带回来,登基者不是裴子荣,而是另有他人的消息的时候,两个人便已经开始讨论婚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