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微深谙此道,每次都在晋简发飙的边缘停止作死行为,这次也不例外。

    她利落地取下面纱,温柔莞尔。

    霎那,嫩芽抽枝,香气浮动。

    花蕾轻张,群芳娇艳,竟是一院花开之景。

    晋简眸色黯了黯,表情不变,道:“继续。”

    笑容易,哭难啊,甄微使劲掐了下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可就是没有眼泪钻出来。

    无助地望向男人,眼里全是希冀。

    “之前不是很能哭吗,这会儿哭不出来了?”他心中警铃大作,防备问道。

    “哪有,就哭了一次!”甄微抗议,她根本就不是爱哭鬼,上次是因为看到祁不唐太害怕才情不自禁落泪的好吧!

    “梦山脚下。”抱他大腿时这么熟练,说忘就忘?

    “那是假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难怪当时没看到下雨!

    “…骗子。”晋简冷笑,凤眼半阖,阴测测道,“世子还在宫里,或许,你想见见他?”

    咯噔。

    甄微心脏猛地一跳,她捂住胸口,小脸煞白。

    “沼国有门秘法,能以水化针。世子功力深厚,若他施展此术,几千水针同时刺出…圣女,你腿在抖。”

    鼻子酸楚,一时间悲从中来,伤心得无以复加。

    头顶风云变幻,她绝美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

    滴!答!

    感觉到冰冷的雨珠从额角流过,晋简凝视她片刻,缓缓道:“可以了。”

    她越想越怕,脑子里充斥着原书中那些恶毒至极的描述,四肢软绵,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抽抽噎噎,哭得停不下来,那雨也有渐大的趋势。

    男人蹙眉,几次想开口恫吓,但觉着依她软弱的性子,肯定愈是威慑愈哭得厉害。

    话衔在嘴边,反复咀嚼,最后烦不胜烦,扣住她手腕,道:“他打不过我,原书作者没告诉你?”

    甄微哽咽,鼻尖一撮嫣红:“说…说了,可有什么用,我打不过啊。”

    狗作者,偏心偏得没边。给男女主安排五花八门的招数,而她堂堂一个金牌女配,现在居然只会轻功。

    几千根针!能把她扎成刺猬!

    他轻轻瞥她,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我在的话,他不敢动手。”

    话很狂傲,不过并非夸口。

    她眼珠像雨后青空,蒙蒙发亮:“你会保护小女子的,对吗?”

    被如此美色依恋,神仙也难矜持。

    然,晋简还是雷都打不动的冷酷。

    钢铁直男理所当然地说:“不会。”

    尼玛?

    甄微咬碎银牙。她照过镜子,每次都被自己美晕,当然知道这是张多么犯规的美人皮。

    臭王八到底是怎么抵御的?

    他对女子铁青的脸色熟视无睹,自顾自道:“你能力很特殊,完全可以保护自己,无须依赖我。”

    “??”

    她到底有什么能力了…

    嗯,可以唤雨。可以开花。

    难道祁不唐打到跟前,她给他表演一个在线求雨吗?让头发丝这么细的雨把他扎死?用花香把他臭死?

    晋简抬眸,举起神雪剑。

    唰——

    甄微闪到一边儿,不满地说:“就算有什么口角,您也不用亮刀子啊。”

    动不动就拿剑,粗鲁!没文化!

    他懒得理她,直接说:“入武道者皆习杀伐之术,威力大,以攻为主。而你,行生机之法,是极其难得的术系。”

    闭目沉思,喃喃道:“步伐虚浮,肢体孱弱,下下之资,武道无望。天生聚灵,生机之体…”

    倏地睁眼,淡声说:“跟我走。”

    诶,又去哪儿?

    她回神的时候晋简已经走了很远,甄微怵得慌,赶紧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阁楼。

    四周俱静,黑漆漆,只有微弱的光从窗户透入。

    孤男寡女,无光密室,这,这也太刺激了吧…甄微忽然想起了自己学生时代那些钻小树林的情侣。

    “大侠,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虽然他长得贼体面,窄腰长腿,鼻高目深,但才见两次,她良心过不去啊。

    又开始说奇怪的话了。

    晋简无声叹气,很怀疑自己是否应该和一个脑瓜不太正常的女人合作。

    他干脆伸手挡住甄微,斜目道:“在这儿等我。”

    说罢,径自往里走去。

    甄微汗毛直竖,脚底发凉。杵在原地,焦急等待。万幸没等多久,那人便折返了,到她面前,丢下一本册子,说:

    “背下来,祈雨大典后检查。”

    哇,好臭!

    一股子潮湿味迎面扑来,她掩鼻干呕,嫌弃道:“这是什么啊…”

    边说边拾起,借光凑近细看,眯起眼,慢慢念道:“引、生、诀。”

    甄微比划了下,随口问道:“书挺厚的,不过我是文科生,不怕这个…对了,祈雨大典是多久来着?”

    一年后?那绰绰有余,绝对背得滚瓜烂熟。

    看她这么自信,晋简也总算舒心了些,略微欣慰地说:“孺子可教,这五日你便在此好好研读,切忌偷懒。”

    抬手挥袖,长廊两边烛火点燃,一道接一道的光,映在眼底,忽明忽灭。

    她呆若木鸡,讷讷笑着:“五日?”

    “对,大典将在五天后举行。”晋简颔首作答。

    晴天霹雳!

    女子两眼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鸽子精

    第7章 背书

    一根黑色细带绕过房梁落下,牢牢地绑在头发上。

    烛火轻晃,烧得滚烫,蜡烛边缘缓缓融化,几滴白油凝在手边。

    甄微困成三眼皮,费力地撑起身子,小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乱动,稍不留意,额头已经磕到了冰冷的桌面上。

    嘶——

    头皮被拉扯的痛感使她瞬间清醒过来。

    身体小幅度地抖了抖,她拍拍脸颊,呼了口气,继续翻书。

    “万物有灵,行调有度,牵引生机…”

    这儿的文字都是繁体,更绝的是竖着排版!甄微光是翻译成简体字就要花费许久的功夫,更别说竖着阅读。

    违背平时阅读习惯,加之内容繁复,记性向来不错的她难得吃到了大苦头。

    甄微捏着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把关键词记下来,背完这段再跟着纸上的字重复之前的内容。

    虽然反复背诵会拖慢进度,但好处也显而易见:能够记得更牢固,不至于背完就忘。

    注意力长时间高度集中,她的弱鸡身体已经有点吃不消。一列列芝麻大点的小字几乎望出了重影。

    揉揉眼睛,恍惚间有种回到大学期末考试时的错觉。

    生活不易,甄微努力,未免也太真实了吧!

    两眼泪花花,她强忍着哭意,逼迫自己继续看书。

    若是可以,谁愿意坚强呢?

    她皮是厚了点儿,心里却有杆秤,知道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说到底,和晋简的交换并不等价。他要顶着和邻国世子作对的压力保她,又要帮她找神器,怎么看都是自己占了便宜。

    目前老王八愿意站在她这边,但不代表永远愿意。

    甄微怕苦怕累,更怕坐以待毙。把小命拴别人裤腰带上,总归不是长久之计。她必须抓住这次机会,让晋简看到她的价值,同时也让自己掌握更多保命的技能。

    神雪剑尊是独步江湖的绝世人物,从他手里拿出来的秘籍肯定不会太差。放到普通人那儿,没准终其一生也遇不着这等机遇。

    她要把握住稍纵即逝的机会,因为现在不流汗,将来就会流泪。

    给自己灌了一大碗精神老鸭汤,甄微重新振作精神,鼓起腮帮,专心致志地盯着纸页上的黑字。

    咚、咚。

    咚、咚、咚。

    门连响五声之后,甄微才注意到。她脑袋上还拴着细绳,脖子挺得直直的,眼睛往门边一扫,看到缝隙那儿有道黑影。

    “谁…谁啊。”

    大半夜的,谁会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她吓得双手环住胸口,满脸戒备。

    “水姑娘,奴才是小文。”

    熟悉的尖嗓子,哑中带点柔。

    甄微皱眉,在容量逐渐减少的脑海里疯狂搜寻,过了会儿,迟疑地说:“文公公?”

    “诶,奴才在!”回应她的是文公公欢天喜地的声音。

    呼…

    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开,表情放缓。伸手解掉绳子,起身过去,一边拉开门,一边小声埋怨:“您可把我给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