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嗤笑一声,对甄微说:“花拳绣腿,也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

    她声音不大,却也不小。

    在座各位都是武林中人,别的不说,听力绝对过关。

    反正婉仪仙子听得一清二楚,半个字没落。

    她脸一阵青一阵白,又自持身份,不能出声和同门师妹计较。

    不过既然是美人,自然不缺护花使者。她不出头,愿意为她鸣不平的还大有人在。

    不远处一玉衫男子,身材高大,模样俊朗,闻声恼怒道:“叶师妹口气不小啊,你倒是出来露两手,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顾婉仪入门八年,又由甘霖尊者亲自教导,再不济,也非刚入门一个月的叶无可比。

    他打的也是看叶无出丑的主意。

    小姑娘是金云师叔的关门弟子,季道子下意识想要维护:

    “苏文啊,小叶才来不久,她…”

    叶无却是一脸兴奋,‘噌’地跳下地,抬高声音回复:“本来你这种小喽啰我是不想搭理的,不过我今天高兴,就露一手给你瞧瞧。”

    她走到偌大的堂中,神情肃然。

    剑声铮铮,出招便呈雷霆之势!

    若说在试炼途中她还顾忌两分规则,勉强让剑招添了几分柔,这会儿就是真真正正的随心所欲,百无禁忌。

    剑势如人,叶无的剑霸道无匹,招招必杀。

    清雨慰尘在她手底下,硬生生变成了暴雨洗尘。

    在此般凌厉攻势中,尘埃何处可藏身?

    季道子怔然,低声道:“琅光剑前三式主防御,她却把防御剑招变成绝杀之术…”

    那么,等她成长起来,去使用后六式的时候,又将是怎样一番情景?

    后生可畏!

    他喟然长叹,佩服得五体投地:“师叔眼光卓然,我辈无人能及耳。”

    叶无入门时间太短,只会第一式清雨慰尘。但就这么一招,足够他艳惊四座。

    足够他,声名鹊起。

    任谁看过此剑都不会再小瞧他。

    几乎凝成实体的杀意,何等强大之天赋!

    恐怕连有剑尊之名的神雪剑主,也不过如此吧。

    回到椅旁,叶无勾住甄微手臂,笑嘻嘻说:“怎样,看呆了吧?”

    甄微老老实实说:“你太快了,我没看清。”

    那么多重影,她动作都看不懂,哪里知道牛不牛叉。

    小姑娘愣住,随即咬牙:“谁准你说我快的?”

    “??”莫名其妙,这都能发脾气!

    熊孩子太自我了吧。

    “改口,快。”剑就抵在她腰间,似乎在威胁些什么。

    她面无表情,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你好慢,好厉害,我太钦佩了。”

    叶无满意地笑笑,重新坐好。

    论学会还在继续进行,摆设甄微肚子饿得咕咕叫,满脑子都在思考待会儿吃什么。

    岂料,火又烧到了她身上。

    婉仪仙子端坐于前,仪态万千,掩袖喝口水,想起什么似的,往叶无这边看过来,目光却绕过她,停在身后碧衣女子那儿。

    “婉仪先前遇着位外门师妹,她潜心向学,一直在苦练剑招。今日诸位师兄师姐都在这里,你不妨使出来看看,我们也可指导一二。”

    太!贱!了!

    甄微郁结,安慰自己:阴人者人恒阴之,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行,就当她倒霉。

    狠狠剜眼叶无,心说:“都怪你,没事惹她干嘛,她把账都记我脑袋上了!”

    掌门知道有上进的后辈当然十分高兴,当即便说:“来,小姑娘别害怕,不妨一试。”

    大佬开口,甄微哪敢不从?

    她僵着身子从叶无背后出来,很荣幸,又收获了一大堆注视。

    叶无拉住她手,皱眉道:“你行不行?别去。”

    甄微小声说:“我不行,可不去也不行。”

    她还想升入内门接近神器,要是在这个时候把掌门拒绝了,此生还有希望升级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挣脱叶无的手,甄微走到掌门跟前,弱弱一笑:“我没有剑,不知…”

    “她没剑?”好像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众人憋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碎玉山最出名的就是琅光剑,入门者首先要做的就是挑选一柄属于自己的剑。

    可她说,她没有剑。

    那她算什么碎玉山人?

    季道子也是一愣,不过转念又想,她是玉芒峰外门弟子,没有剑并不稀奇。于是温声道:“童子,递剑给这位姑娘。”

    童子应声出列,捧剑送上。

    一如既往的沉,甄微险些没拿动。

    她深呼吸几口气,提醒自己千万坚持住,可别在第一步就露了怯。

    使尽浑身力气才把剑托起。

    绞尽脑汁回忆招式,她努力送出一剑。

    七零八落,不能入眼。

    周遭嬉笑声、嘲讽声,尽入她耳。

    甄微没管,自顾自舞着。或刺或劈,她竭力复原记忆中的动作,即使收效甚微。

    直到季道子出声打断:

    “停下吧。”

    她才缓缓停止。

    静静伫立,抬头望他。

    掌门揉揉太阳穴,感到为难。按道理不该打断武者,这是对人家一千个一万个不尊重。但他又不忍心看小姑娘在上面被人当猴耍。

    与其在那儿受人嘲笑,还是及时止损为好吧?

    坐在掌门右侧的中年男子,一身碧绸长衫,头戴玉冠。他和善地说:“她入门时间尚短,使用琅光剑还是太难了…不如寻个水平相差无几的人对练一番,同样可以看出实力。”

    季道子觉得这个提议很好,既保全了姑娘颜面,又符合论学会的主旨。马上附和:“程峰主说得对…哪位愿意与之对战?”

    秦倚雪敛住担忧的神色,正想举手,却听顾婉仪先声夺人:

    “婉仪的婢女也在修习剑法,不如让她陪师妹喂招。”

    顾家是沼国显贵,她幼年离家,门派特准带个贴身侍女,这也是独一份的待遇。

    话音刚落,侍女迈出两步,便是在门外奚落甄微那人。

    她嘻嘻笑了声,不怀好意道:“奴婢随主子学了几招,难登大雅之堂,请水姑娘手下留情,多多赐教。”

    说罢,迅速出剑。

    非碎玉山门徒不可练琅光剑,婢女使的确实不是琅光剑法,但她身手灵敏,招式精准狠辣,根本不弱,甚至比许多刚入门的新晋弟子还要来得厉害。

    甄微无力抵挡,只能抱头鼠窜。

    那剑尖屡次从眼前划过,危险至极,稍不注意就有受伤的风险。

    婢子看她这么狼狈,露出得意之色,立刻举剑,以风雷速度猛刺过去。

    被刺到,不死也要掉层皮。

    甄微脑子一片空白,感觉时间在这瞬间停滞。她下意识抬手,调动全身的气汇于掌心,形成一道无形屏障。

    这是——

    半!

    上一次使用此招,还是几个月之前,在晋简陪同下与兽人作战。

    婵娟用力往前刺,剑却像被什么抵住一般,无论如何都不能前进半分。

    她冷笑道:“还会用‘半’,倒是小瞧了你。”

    这种战斗技巧很多人都会用,不足为奇。婵娟不屑一顾,转而运气注入剑中,那剑气登时一新,比之前凶猛几倍不止。

    换做其他人,肯定招架不住,可甄微别的不多,身体里的气管够。

    那些气流源源不断地穿过气脉汇聚掌中,似乎不会有停止的时候。

    她右手拨开眼前垂下的碎发,喘了口气,用只有婢女看得见的幽深目光凝视。

    底处黑黝黝一片,没有丝毫光影。

    甄微弯弯眼眸,手指微屈,一息之后,轻轻弹起。霎时,万气齐出,从掌心霍地奔涌向她。

    女子低声道:“拒。”

    在婵娟被击飞的刹那,顾婉仪惊叫起身。

    “不可能!”

    她脸上是尚未来得及遮掩的惊惧。

    和她一样感到骇然的,还有在场其他人。

    ‘全’、‘半’、‘拒’是最基础的技巧,当他们学会武艺后,会把这些融入到剑招中。

    如此惊骇的威力,竟然只是简简单单的‘拒’?

    小童把婵娟扶起来,检查了下,除了昏迷没有其他损伤,便将她带到一边休息。

    与此同时,程一忽的站起来,走下台子,一步步靠近,最后,站定在甄微面前。

    他温和展颜,对她说:

    “恭喜你,通过最后一关试炼。天赋绝佳,心志坚定,甄微,你可愿入我门下,继承玉芒一派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