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简低低一笑,出奇地没有反驳。

    “希望如此。”

    他吃了口包子,觉得味道平平,全然没有她吃时那种香甜感。潦草下肚,把两张纸揉在一起,起身,眯眼看向前方,道:“走,进城。”

    甄微弱弱地说:“幽潭谷在另一边…”

    他回眸,冷冷看着她头顶的位置。

    “圣女莫不是忘了自己头上顶着什么东西?”

    闻言,她急忙摸了下发簪,背后阵阵发凉,当即讷讷道:“没忘没忘。”

    对,她是个贼,以那副样子去见顾清漪,恐怕立刻就能被女主手撕。

    两人进到城里,找了家卖衣服的店,捯饬一番,又从里面出来。

    墨发高束,黑色劲装,腰间配剑,好一个飒爽俏…佳人。

    甄微不自在地掩住胸,愁容满面:“穿上龙袍不像太子,我还是脱了吧。”

    她雪山高绝,腰如细柳,穿什么都挡不住媚态,简直白瞎了这身装扮。

    晋简猛地按住女子手腕,阻止了她扯衣服的动作:

    “先出城再说。”

    好吧。

    在他面前,甄微自觉还是比较听话乖巧的。

    出城以后,霎时就冷清不少,泥泞小道上压根看不见什么人影。

    晋简感知到周围无人,便停下脚步,对她说:“把面纱取掉。”

    甄微‘啊’了声,犹犹豫豫道:“本来就不像,取了更不像。”

    她那副长相一看就是个女的,又不是演影视剧,把观众当傻子呢?模样美得像神仙,长腿翘臀大雪山,可能傻子都不上当。

    咚——

    有什么物体朝她飞来,下意识一抓,便把那玩意儿攥在了手里。

    摊开手,发现是枚青色玉佩。

    晋简说:“戴上,然后把面纱取掉。”

    大佬一出手,便知有木有。

    对它是件宝贝的事实没有丝毫质疑,甄微忙不迭把它系在腰间。

    当它挂上衣服的瞬间,女子全身倏然起了变化。

    手、腰、胸…一点,又一点。

    她惊恐地目睹了‘变性手术’的全过程。

    “平了!”

    呜呜呜,她的绝世大雪山啊,怎么就变成草原了?

    说草原都是抬举,这绝对是盆地吧。

    还有腰,虽然还是挺细,可比起之前来说实在太像个水桶!还是加厚版!

    幸好这种效果一看就能够逆转,估计她把玉佩扯下来就可以恢复原样,所以惊讶只持续了几秒,很快她又淡定下来。

    唔,也许还有点兴奋。

    甄微头一次离男人这么‘近’,新奇得很,上摸两下,下摸两下,那动作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晋简看不下去,手轻轻拂过,面纱应声落到他手里。

    “你现在是男人…谨言慎行为好。”

    本意是想提醒她注意影响,谁她听了之后反而更加得瑟了。

    “对,我现在是男人!”她眼睛一亮,将身子往前送去,电光石火间勾住他的脖子。

    鸡皮疙瘩沿着手臂朝上钻,晋简耳朵微红,立即严厉呵斥:“放开。”

    “不放。”

    玉面仙容经宝物掩饰,唇红齿白,身姿羸弱,端的是公子世无双的模样。

    她弯弯眼眸,狡黠笑着:“大侠只说与女子亲昵有碍观瞻,可如今我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兄友弟恭,谁还能指划一二吗?”

    辩她不过,几乎将他气笑。

    “圣女这口才还来修什么道,不若做那人间纵横家,我看更为合适。”

    甄微歪头,虚虚靠在他肩上。

    “晋简,你气力这么大,完全可以将我一把推开…”未施粉黛,唇是健康的红色,此时往上微微翘起,她斜眸看来,眼底一抹潋滟,笑意绰绰,“为何不直接推开我,反而要费口舌和我争辩?”

    他愣了愣,良久,缓缓道:

    “谢谢你的提醒。”

    说罢,指尖用力一振。

    被甩出几米远的美少年满脸错愕,旋即磨磨牙根,咬牙切齿地说:“不、用、谢!”

    王八羔子,给我等着!

    第45章 一期一会

    泉出通川为谷, 两山闲流水之道也。

    两峰夹岸, 谷底一片幽潭, 绿树倒映,群芳生长,水流清澈好似透明, 隐有寒气上涌。

    甄微仅仅只是站在山坡上探头看了眼,便觉彻骨冰寒。

    她在小腹处燃一簇火苗, 光不盛, 火不旺, 模样小巧可爱,正持续不断地释放着热量。与钻入身体的几缕寒气纠缠, 瞬间将其扑灭吞噬。

    它拟出条赤色短尾,得意地上翘,好像在向她炫耀自己的功绩。

    少年笑了笑,悬崖上便开出了花。

    “这里的确有人来过, 但已经走远。”晋简四处看了眼, 如是说道。

    她秀眉拢起, 神情有些苦恼:“我只知道顾清漪十七岁时取走隐香花, 却不清楚那个时间点过去了多久,接下来又该如何寻她?”

    之前他说过, 隐香花一年只开一次, 今年这朵早就被顾清漪摘走,除了尽快找到她,甄微没有别的办法可行。

    晋简没回应, 他直接跳了崖。

    心‘咯噔’一下,她赶紧趴过去看,见他安安稳稳落在地上才松口气。

    “都来这么久了,居然还没习惯这个世界的古怪…”她锤了锤自己的猪头,纵身一跃,跟着跳下去。

    极速坠落,又轻飘飘着地。

    脚尖刚刚触到地面,甄微立即嗅到一股浓郁的死气,她循味望去,发现晋简正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山南水北为阳,幽潭北面有片浓郁绿荫,他用剑轻轻挑开垂下的枝叶,顿时有血腥味漫出。

    透过枝叶间隙,甄微匆匆一瞥,看到只个头极大的乌鸦横在地上。

    三头六尾,羽翼鲜艳,更诡异的是它双目黑洞,鸟脸上现出个似人的笑容。

    腹间开条大口子,血液凝住,浊气盘旋上方,显然已经殒命,死得不能再死。

    “状如乌鸦,三首六尾而善笑…你平时做噩梦吗?”

    “为什么问这个?”甄微好奇地问道。

    晋简走去潭边,盛了些潭水到袋中:“这是鵸鵌,食之可不魇,要是爱做梦就割点肉带走。”

    她怔了下,嘻嘻笑起来:“不用啦,我这么没心没肺,哪儿需要这个。”

    羊皮囊灌满大半,他起身,将水递给她,乌黑的眼珠像被夜色侵蚀的月亮,圆圆一轮,暗得看不见任何光影。

    “我习冰法多年,即使不用术法也有寒气溢出。你虽可御火升温,长期受我侵蚀还是会伤及根本,幽潭之水也属极寒,饮下后能增加对寒气的抗性。”他垂眸,继续说,“喝完,不要浪费。”

    从他手里接过水袋,那水果真清寒,隔着厚厚的羊皮都能将她掌心冻伤。

    甄微仰头饮尽,冰冷的水流顺着喉咙往下,寒气四溢,转瞬没入血肉,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湿润,对他灿烂展颜:“多谢大侠。”

    那一笑,真是灿若桃李,艳比骄阳。

    晋简转过头,不去看她。

    “浊气还未消散,鵸鵌应该才死不久。你看过书,她是什么门派?”

    这个她当然是指顾清漪。

    “驭兽宗。”甄微记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忘,“辞枝簪是驭兽宗至宝,被顾清漪盗取,后来又落到了我手里。”

    一年后,驭兽宗发现真相,顾清漪被逐出师门,遭追杀途中不慎落入月海幻境,因祸得福斩获顶级功法,脱困后大杀四方,与祁不唐成为武林人见人愁的两大怪物。

    不归海驭兽宗。

    他思忖片刻,再次唤出纸鹤。

    这次只有一只…

    看她那星眼粉腮的样子就知道又想多了,晋简立即解释:“你速度太慢,等你会浪费很多时间,不要多想。”

    她‘噗’的一笑,将袍轻掀,大大方方坐上去,往身侧伸手,道:“晋大哥请。”

    落落大方,一派清风朗月模样,反成了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晋简不语,坐到前方,策鸟高飞。

    *

    疾影纵逝,阔天凌云。

    鸟背上平静得很,甚至听不见身边呼啸的风声,猜就是他又用了什么法宝隔绝风浪。

    甄微靠在后面,托腮叹气:“这样可不行…”

    傲娇之余极尽体贴,温暖的同时又不是中央空调。

    试问她怎么停止心动?

    听到耳畔的喃喃低语,晋简目不斜视,淡淡道:“无聊就睡觉。”

    潜台词:不要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