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微盯着空气,表情微冷。

    过了会儿,她舒缓表情,轻声道:“雷对他无用,那小矮子还在风里。”

    如果是寻常邪物,受雷电兽全力一击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如何能够做到继续隐匿身形,来去自如?

    先前她认识到仅凭肉眼没办法看穿对方动作,于是多了个心眼,尝试像修仙小说那样放出神识窥探空气中的灵力波动。

    这是甄微第一次进行神识方面的训练,动作艰难缓慢,效果也不能尽如人意。她努力半天也只能引导神识汇聚在身体周围半里以内,再往外扩展就显得力不从心。

    不过半里的距离,足够防止他近身了。

    烟青在风里笑起来:“你看上去蠢得像猪,没想到还挺聪明。没错,雷对我不起效果,你们最终无法逃离被我杀死的命运。”

    藏在空气中充当移动摄影师的晋简:…你才像猪。

    要不是想让甄微自己成长,他一定会把这条畸形狗捅成蜂窝。

    甄微听完,当时就炸了。

    “你这条死狗居然敢说我像猪!你是不是刚刚吃完自己拉的粑粑,被米田共糊了一对狗眼?睁大你的眼珠子,看看我长得多聪慧!”

    烟青陷入沉默,半晌,恼羞成怒道:“你如何知道我是九头犬?”

    他一向不喜欢自己的种族,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从不变回原形,这个女人是如何得知的?

    甄微面无表情地说:“你刚刚叫外面打架的狗兄长,那你不是狗是什么?”

    “你!”

    见自己身份被揭穿,烟青气急败坏,火上心头,出手愈发狠辣。

    他们身上盖着的方布名曰‘遮月锦’,没有攻击力,但防御性出众。可是在对方发了疯似的攻击下,遮月锦也开始渐渐崩溃,外层被划开数道裂痕,眼看就要招架不住。

    甄微叹气,努力说服自己压下对男主的恐惧。做好充分的心理建设后转头看他:“祁…祁…”

    祁了半天还是说不全名字。

    无视她略微打颤的双腿,祁不唐冷淡地说:“我叫祁不唐。”

    妈啊,原著中就是这家伙把她一刀给戳穿了。现在她居然要直呼杀人狂魔大名?

    甄微在心底呜呜几声,缓缓开口:“祁不唐,我听闻你继承了青鸾妖丹……”

    他眼神烁了烁,甄微太阳穴突突一跳,脸色迅速变菜,结结巴巴地说:“也、也有可能是我听错了。”

    她声音抖得厉害,让祁不唐不禁有些头疼。

    面对这些怪物她都镇定自若,为何独独对自己这般恐惧?他好像也没对她做过什么吧。

    难道在她眼里,他比妖物还可怖三分?

    还真别说,在甄微心里他就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人,比一千个一万个妖怪加起来都恐怖。

    他无声叹气,道:“没有听错,我的确继承了妖丹。”

    也就是说他也能够用火。

    甄微期待地搓手,对着方毯上方露出个狡黠的微笑。

    第104章 爆炸

    因妖物入侵, 塔内的修士正经历着一场浸染血泪的苦战。而通天塔外, 同样在上演一出无声大戏。

    留守在外面的人大多早早成名, 自诩地位不凡,哪里肯承认自己有眼无珠轻易受人蒙骗。

    先前他们可以为了所谓的武林正义群攻甄微,这会儿当然也可以为了保全颜面而对顾婉仪怒目相视。

    万真尊者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天幕移开, 一张老脸时青时白,几秒内变幻出多种色彩。他看向那跌在地上的女子, 正想厉声质问, 却被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

    啪!

    顾婉仪眼眶通红, 呆呆地捂住右脸,抬眸嚅嚅道:“夜哥哥…”

    国主不是对她一往情深吗?他怎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自己动手!

    她生在权贵之家, 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后来又成为沼国第一大派长老的入室弟子,向来风光无限,只有别人羡慕她的份儿,从未有过如此丢脸的时候。可现在他在武林诸位前辈面前掌掴于她, 完全是把她的尊严踩到了尘土里。

    到底是为什么…明明以前大家都喜欢她, 赞赏她, 如今为何一切都变了?

    祁寻夜眸光沉沉, 脸上流露出失望的表情,痛心疾首地说:“婉仪, 嘉元十八年, 顾将军率兵抵御边境兽潮,右手筋脉断绝,险些丧命。万和六年, 沼国水灾,顾夫人带领都城女眷募捐万两白银…昨日种种皆是恩情,朕感念顾氏一族的功绩,对你多加照顾,你却谎话连篇,构陷同门,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

    他每说一句,顾婉仪的心就凉上一分。

    不愧是一国之君,帝王权术熟稔有余。他之前和自己关系亲密,众人看在眼里。现在她谎言败露,他怕落人口舌,索性先发制人占据优势,字里行间又都在为自己的偏爱行为开脱。

    她无话可说,惨笑了声,对他说:“国主打得对,全怪婉仪贪生怕死,心术不正。”

    白鹤真人与甘霖尊者是八拜之交,见他弟子惹了众怒,不由心生怜悯,叹道:“国主息怒,婉仪仙子年纪尚轻,这次不过是一念之差才会编造谎言,她本质却是不坏的……”

    这时,人群里不知从哪儿冒出个声音,高声说:“她在此事上可以撒谎,我们怎么知道之前有没有撒谎?”

    “对,方才甄仙子说她身上藏着邪秽,没准也是真的!”

    人情冷暖便是如此,前不久还一口一个妖女,眨眼的功夫已经用上了仙子的尊称。

    “搜她身,看看到底有没有妖物。如果有,瑶音城的事肯定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一听到要搜自己身,顾婉仪血液结冰,唇瓣苍白若纸,颤抖着声音说:“我是甘霖尊者座下首席弟子,你们怎可不经他同意擅自动手?”

    她师父在武林中威名赫赫,把这个名号抬出来多多少少能够起到威慑的作用。

    果然,议论声慢慢平息,更多的人只敢窃窃私语。

    秦之舟看够了热闹,偷笑一声,随即正色,抬手制止众人继续争议。

    他转头看向青衣道人,温声道:“程峰主此行代表着碎玉山满门,她既是碎玉山弟子,便交由您处置,可好?”

    顾婉仪大惊:“不!”

    程一最宝贝他那个弟子,知道她屡次诬陷甄微,怎么可能手下留情?由他处置,她哪儿还有翻身的机会!

    若是平时,很少有人能无视名动天下的婉仪仙子,可这会儿她已沦为笑柄,甚至有可能与魔物勾结,谁都不会再搭理她。

    程一视线淡淡扫过,欣然应允。

    “顾师妹情急之中逃离通天塔无可厚非,但她污蔑同门,冒领功劳,加之有人指认勾结妖邪,实属不该。”他死死盯着顾婉仪,没有错过她眼中几乎溢出来的恐惧,心情忽然大好,接着说,“然目前证据有缺,不妨先除去她参加通天之试的资格,封住灵力,其他一切等比赛结束再行商讨。”

    “好。”秦之舟率先点头答应。

    他是焰国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既然连他都同意这般处理,旁人更是无话可说,纷纷叫好。

    程一俯身,不顾她的挣扎,指尖在女子额头抹过,一屡清光钻入,直奔灵窍而去。

    刹那间,顾婉仪觉得身体里的灵气骤然消失,任她如何寻找,依然找不到半点儿灵气踪迹。

    她又成了一个废人。

    程一微微一笑,唇瓣微张,声音在她神识中响起——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她自以为金贵无双,自家阿微又何尝卑贱?

    别以为天底下就她一个能横,过往诸多,他全都帮阿微记着,一点一滴,累积成山。

    顾婉仪哆嗦了下,瘫软在地,不知自己即将面临些怎样的命运。

    再美的女人,落魄后都会失去几分颜色。以往她高高在上,人们便捧着呵护,争相讨好。如今与阶下囚无异,也就没有谁再愿意多看她一眼。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面铜镜吸引过去。

    此镜名‘窥天’,是晋简在深海龙窟寻来的宝贝,有转移画面之能。镜面极大,除了映出甄微,还将她身后的场景全都囊括其中。

    他们看到地面被鲜血浸染,无数修士如死尸一般躺在地上,任怪物啃食。这些人大多面目全非,四肢不全,模样十分凄惨。

    有人认出自己徒儿的玉佩,不禁潸然泪下,恸哭道:“问卿平时最喜整洁,他要是知道自己连具全尸都留不住,该有多遗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