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敌不过似水年华——”

    “踏踏,小娘子长大,却爱慕别人家——”

    “踏踏,宝儿她要杀了我啊——”

    他停在孟晚面前,凭空变出柄青铜匕首,刃薄锐利,血迹斑斑,与他清冷的声音,一同抵在孟晚耳侧:“这回,我也腻味你了。宝儿。”

    孟晚猛地一哆嗦,盯着他茶色的眼珠,脱口道:“主人。”

    此声若开闸,尘封记忆洪涛般涌出,孟晚头痛欲裂,冷汗淋漓。少顷,脱了力般半跪在地。想起一切,不再恐惧,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她垂下头,不敢再看男人,只压低声音,平静道:“您放过我吧。”她不怕死地,呆板地,

    仿佛还是那个杀人机器一样说:“主人,您答应过,放了我。”

    千年前,江国灭,尸伏百万,血流漂杵。六岁储君不得不扮做女童,与数死士逃出国界亡命天涯。后几经艰险,改头换面,成为商人驰玉郎扬名立万。一介平民富可敌国,却没人敢打刺杀他亦或强夺他财富的主意,一则因他与当今统一天下的枭国储君交好,二则因他有这世上最锋利的一把刀,孟宝儿。那可是天下公认排名第一的刺客,曾被借去以一人之力取下九城!谁想到,这把刀会爱上枭国储君,会不再忠诚,会忘记仇恨,会将刀刃,插进主人胸口——

    他没死,杀了枭国国君,夺回江山,在放孟宝儿离开的前昔,意外遇见当时的主系统。

    毫不意外地,他食言了。

    以冷冻保存孟宝儿生命值为交换条件,成为任务者,替系统做事。直到百年前,才成功篡位,将病毒植入主系统,与主系统一起成为虚无之主,放出孟宝儿。

    他起先对孟宝儿好,带她去各个小世界游玩,将最好的捧给她,可她害怕他,疏远他。

    他对孟宝儿不好,她更想逃离他。

    她甚至,私下和主系统联手,差不点将他杀死——

    所幸,就像上一回她背叛他的结果一样,千钧一发,他奇怪地运气爆棚,不但没死,反而绝地反击,赢得彻底胜利,就连此前隐患,也一一扫除。

    从此,这虚无之地,只有他一位君主。

    第二次背叛他的孟宝儿则被他抽取记忆,投入到小世界中。

    他想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心。

    事实证明,果然没有。

    孟晚眼睁睁看着驰笙死去,他不甘心,又将她投放到第二个世界,第三个世界……

    提前指定任务,违规修改设定,不论如何,孟晚总会心硬如铁抛弃他。

    “当然,我言出必行。”愉悦的叹息,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朝气蓬勃,充满希望。

    孟晚感受到那语气下的凛冽杀意,安静地合上眼,等待最后一刻。

    终于要死了,她想,解脱了。

    冰凉的手,摸上她的眼,抬起她的下巴。

    “让我想想,你在想什么,又想要抛下我,对么?呵,可这回都说过了,是我腻味你了。”

    感觉不对,猝然睁眼,正对上驰笙,或者说江玉郎面无表情的脸。

    无数代码萦绕在他周围,又窜到孟晚身上,鲜血从口中缓缓溢出,孟晚猜到了什么,身心一片冰凉。

    恐惧的情绪从未如此清晰。

    她想大叫,想哭喊,想阻止,却被莫名的力量警惕在原地,一丝多余的声音都发不出。

    她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倒下,闭了眼,好像玉雕成的假人。

    不知多久,能够动弹,他身旁的代码彻底消失。化成实体的两个系统出现,确认新主后守在孟晚身侧。

    孟晚几乎是扑过去的,她颤抖着,将手放在江玉郎的鼻下。

    没有呼吸。

    他死了?

    像是能读懂孟晚的想法,成熟一点的系统道:“是的,作为自然人,先生已经死亡。”

    她握着他的手,愣愣坐着,许久才嘶哑道:“你何至如此。”

    时光流淌,四下无人的室内,压抑多年的情感喷薄而出。

    她说,没有,我没有背叛过你,只是想帮你。

    她说,不是不想与你坦白,也不是想远着你,那时候枭国奸细太多,主系统又在我身上种了病毒。

    “主人,你醒来吧。”

    绝望之际,地上那人却悄咪咪睁了眼。眯着眼看她:“所以,不和我在一起,是因为主系统在你身上种了病毒?”

    孟晚大悲大喜,才想起,江玉郎早已是半人半数据。全不怪他欺骗捉弄,只一个劲儿翻来覆去看:“真活过来了?”

    电子音在后面报备:“是的,先生此刻已重启完毕,成为新任主系统。”

    江玉郎笑了笑,揽住不断在他身上作妖的女人:“现在,让本系统看看,是什么病毒。唔,好吃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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