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工作,不加班的日子反倒是少数了。”他很坦荡地承认,又有些不安地问我,“……你会介意吗?”

    老实说,我也一样,谁不是个苦命社畜了。

    我心有戚戚地摇头:“不。”

    “那就好。”他说。

    我灵光一闪,问:“说起来,你那个讨人厌的前同事,找到了吗?”

    “……?”

    中原中也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很快恍然大悟,然后表情变成了我从未见过的嫌弃和纠结。

    “他啊,抓不到的,就像条滑溜溜的青花鱼。”他努力捡些贴切而体面的形容词给我听,“遇上他就会倒霉,躲也躲不掉,很会给人找麻烦。”

    我不由得想起了五条悟,也跟着叹气:“有些家伙只有物种上能称之为人。”

    中原中也十分赞同地点头,显然一副经历过许多、不愿再多提的样子。

    我们沉默地并肩走,树叶唰唰得响,风声也动听。

    ……

    “我不理解。”硝子说,“你明明也喜欢他,他也说了喜欢你,为什么不在一起?”

    我煞有介事地说:“你不懂,这是恋爱攻防。”

    她笑骂我:“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就是怕吧。你在怕什么?”

    这点小心思果然瞒不过她。

    我其实知道我在怕什么的。

    中原中也对我来说,比起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某种长久以来的精神寄托,比如悬在天上的月亮。我想将他私藏,又怕这份多年的珍重与欢喜被恋爱与相处消磨了。

    多矛盾,多拧巴。

    我这辈子做过最纠结的事情,全部都与中原中也相关。

    “不要想太多。”硝子说,“谈个恋爱又不会掉一块肉,胆子大一点。”

    “那可不一样啊……”

    “你十来岁的时候可没有那么纠结,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我十来岁也不认识他啊!”

    硝子无语:“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了又想,诚实地说:“不知道,等我自己想清楚吧。”

    我为这件事纠结起来,每每想到就忍不住叹气,这样的状态同样引起了后辈们的关注。

    钉崎十分仗义:“是和那个人吵架了吗?我帮你揍他。”

    五条悟立刻凑了过来:“什么什么,还有这种事?务必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我盯着他的脸,克制着自己出拳的冲动,微笑道:“滚蛋。”

    工作越来越多,联系武装侦探社的短信石沉大海,我没空时刻跟进,准备先放一下。虎杖目前只吞下了三根手指,距离收集全部的手指少说也需要一两年的光景。

    随着天气转凉,我居然感冒了。

    我不敢相信,我鹤见桃枝,从小到大只发烧过一次的咒术师,居然会感冒。但它确实将我牢牢捉住,第一天是咳嗽和头昏,第二天嗓子哑了,发声变得困难。

    最最不巧的是,硝子去箱根出差了,所以我的感冒只能等待自愈。

    为此,不得不遗憾地鸽掉与中原中也的约会。

    “我感冒了。”我蔫巴巴的,“对不起啊,中也君。”

    他说没关系,因为他也有事,次日晚上要陪老板出席某个晚宴。

    我松了口气,依然出门做任务——这点小病是绝对不能困住我的。

    结果当我第二天晚上走进家门,把长刀往玄关鞋柜上一丢的时候,身后门铃响了。

    我看了眼监控,是中原中也,想都没想就摁下了开门键,然后才意识到我的咒具实在无处可藏。

    他已经站在门口了,我硬着头皮推开半扇门。

    确实是从宴会回来的装束,铅灰色西装搭着同色系礼帽,身上一股酒味。他白皙的皮肤下透着层薄薄的红,见我开门,笑得带了点痞气。

    “晚上好——”

    中原中也说得很慢。

    “好点了……吗?”

    我意识到他可能喝醉了,不免有些担忧。

    我打开了门,不太自然地侧身,试图遮住鞋柜上的咒具:“进来吧,我给你煮点醒酒茶。”

    中原中也摇了摇头,很轻地打了个嗝,像吃东西噎住的猫咪。

    “我就是来看看你。”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不进去。”

    我盯着他,挑眉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