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白辞伸手朝着林云起的额头探去,似乎是想看他有没有发烧。

    小骷髅的手骨不动声色伸向餐车里的长刀,骷髅狗:“冷静,冷静!”

    小骷髅偏过头,幽幽道:“我没想剁碎他,更没想着拿他去喂狗。”

    骸骨狗:“……”

    这话狗听了都不信。

    好在林云起偏过头躲过无意义地接触,认真开口说:“转过身。”

    ‘白辞’怔了下,到底还是按要求转过去。

    林云起帮他把衣领竖起来,拿出手机对着后方领口处拍了张照片,拿给他看。

    深色衬衫下,有一处不太明显的红褐色血渍。

    林云起:“上一场梦,公园里水龙头流着奇怪的液体,我顺便用它偷偷给你做了个标记。”

    “……”南柯梦别说绞尽脑汁,就是连蛛丝一并绞了,也想不通这么做得意义在哪里。

    林云起好心解释:“我一般做得都是清醒梦,但上次要不是你没问安,我未必能意识到。为了防止梦中梦,你还来找我,就提前做了个标记。”

    说得都是人话,但连起来后南柯梦没办法理解。

    他的鞋底开始用力摩擦着地面,几息之间,两条大长腿化为了半透明的八条腿。漂亮的桃花眼暴增数倍,变得十分滚圆。

    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变为蜘蛛,林云起再镇定,也不由多眨了两下眼睛。

    餐厅里的尖叫此起彼伏,有的夺门而出,有的直接瘫倒在地,腿发软根本走不了路。

    巨型蜘蛛像是挥舞镰刀一般,抬高一条腿,细看上面布满了不少钩爪,尖端流露着骇人的冷芒。

    剩下几条腿快速织出痛感,巨型蜘蛛的目标是捅穿林云起的腹部,让对方在剧烈的痛苦下,感到害怕。

    这其实是最下流的路数,没有了它原本设计的逃杀、被朋友亲手捅刀等环节,痛感带来的负面情绪十分单调,不利于后期梦境种子的发芽。

    林云起这次没躲,反而伸手捧住蜘蛛的脑袋:“好漂亮的眼睛。”

    每一片毛絮状的奇妙物体漂浮在球体内,使得这大眼珠子更像是一座神秘的星球。

    梦境里林云起的味道堪称绝美,巨型蜘蛛没在第一时间躲过触碰,直到被不断搓脸后,猛地暴退数米,撞翻了一堵墙。

    抖了抖砸在身上的砖块,它愤怒地指着林云起的鼻子,腿上的倒钩都在颤抖:“你摸我!”

    林云起很平淡地‘哦’了声,评价了一下手感:“脸很凉,不过比我想象的要光滑。”

    巨型蜘蛛整个身体处于高度紧绷状态,这次是两条腿全部立起来,准备拧下他的脑袋。

    南柯梦发怒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餐车上扒着的主仆。

    小骷髅伸手在骸骨狗身上点了下,小米粒甩了下尾巴,一只遮天蔽日的狼狗出现,占领了餐厅的大部分位置,它的皮毛是虚影所化,根根长毛如同钢刺般锐利。

    吼!

    猛兽的嚎叫让南柯梦吓了一大跳,三条腿织盔甲防身,三条腿织刀枪。

    可惜无论是长枪还是子弹,根本穿不透骸骨狗的爪子,盔甲在森白的脚爪下更是不堪一击,巨型蜘蛛当场被一爪拍碎。

    “小臭虫。”骸骨狗嫌弃地看着爪子上的黏液,到处嗅了嗅:“好像还活着。”

    “南柯梦可以实现梦境跳跃。”小骷髅松开扒拉着狗耳朵的手:“想要抓住它,只有找到真正的老巢。”

    面对白辞现在的伪装形态,骸骨狗很想顺便给他一爪子,一解平时的压迫感,当然也只能想想。

    “你这一下也够它受的,”白辞淡淡道:“几十年算是白修炼了。”

    说完,看了眼正往这边瞧的林云起。

    骸骨狗的体型过于庞大,先前双方是冲破了窗户,在半空中战斗。它如今有着幻化的皮毛,更像是传说中过的天狗。

    白辞坐在骸骨狗身上,巴掌大小的骷髅还没一根狗毛长,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从林云起的视线中,如同在看一场电影特效。

    “我做梦越来越有水平了。”

    林云起喃喃了一句。

    天空中裂开一道口子,不断扩张直至将这片世界吞没,林云起的梦境终结在绝对的黑暗当中。

    醒来依旧是凌晨不到,客房窗帘没有任何被拉开过的痕迹,再次证实了先前的一切不过是场梦。

    林云起没穿拖鞋,脚踩在地面上,终于找到了真实感。

    梦境再逼真,行走其中的虚无感,时刻让他处于种高度戒备的状态。

    对面房间。

    白辞差不多同一时间睁开眼,骸骨狗强迫症作祟,感觉那些黏腻的丝线还缠在身上,一边趴在水池边给自己搓爪子,一边说:“我尊贵的主人,还是您有远见,早早猜到南柯梦能入侵林云起的梦境。”

    “南柯梦极其稀少,生来就能穿梭在各类生物的梦境中,空间维度限制不了它们,。”

    这种生物的特性在于它是被‘请’进家门的客人。

    譬如饿死鬼想要在梦里吃顿饱饭,所以没有第一次时间掐死这个小玩意。而在林云起的梦境里,处于对自己为什么会梦见白辞的好奇,没有试图立刻清醒过来的意思。

    ……

    一个小时候后,这座城市终于迎来了黎明。

    林云起看到白辞时,特意放慢步伐,想看他衣领后有没有痕迹。

    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白辞很配合地用后背对着林云起,中间还整理了一次衣领,展示它的整洁。

    是真货。

    林云起放心并肩往前走,还没到餐厅,便闻到了一阵诱人的香味。现实中的早餐,要比梦里丰盛很多。

    服务生询问林云起睡得如何,之后又介绍了餐厅每日的菜单。

    “睡得不错,”林云起拍摄了几张食物照片,头也不抬地检查照片时说:“我还梦见你了。”

    服务生笑容有些僵硬,知道南柯梦肯定在梦里捏造了自己的形象:“是吗?”

    林云起点了点头。

    “床太软了,对腰不好的人不适合,这种床更适合情侣客房。”

    林云起把这点也写进了试睡报告里,终于抬头看了服务生一趟:“昨晚没睡好?”

    面容惨白,下巴上还有些青色的胡渣,因为皮肤白,黑眼圈更加明显。

    林云起突然想起了柳老板,他最后癫狂的那段日子里,脸色也是这么难看。

    “好人一生平安,要做好人啊……”林云起喃喃中有着对柳老板的惋惜。

    服务生放下一杯花茶,转身走动时,步伐要较日常略快一些。

    “瞧你这点出息。”南柯梦毫不留情地进行耻笑。

    一路走到休息区,服务生面色微变:“他是不是发现我了?”

    否则为什么要说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南柯梦:“一个梦罢了,谁会当真?吓成这样,难怪始终不如人。”

    “可……”

    “放心,饿死鬼的眼睛能窥破虚妄,它看到的是你很早之前没整容的皮相。林云起不可能辨认出你就是郑柠。”

    南柯梦昨晚上受伤了,语气透露着几分疲态:“虽说没能成功在林云起梦境中种下恐惧的种子,倒也不算无功而返。”

    郑柠松了口气,疑惑地‘嗯’了声。

    南柯梦解释自己精妙的布置:“曾有一个失败者,一直在提醒我不要招惹白辞,我故意假扮成他,倘若对方真有本事,今早就会察觉发怒。我想看看他在惊怒下会有什么作为。”

    自己每次编织完梦境,都会残留一些气息,真正厉害的人,是可以感觉到的。

    为了方便南柯梦的判断,服务生重新去餐厅忙活。

    同一时间,林云起吃饭吃到一半,白辞坐在他对面。

    这个场景昨晚梦境中也出现过。

    古人说食不言寝不语,不过对忙碌的现代人来讲,边吃饭边分享八卦趣事,也是一种调剂。

    林云起正想开口谈论自己的梦境,邻桌男子突然和朋友大声聊天:“我昨天梦见了一位女同事,还不止一次。”

    朋友笑着说:“那你肯定喜欢人家。”

    “不可能,平时就朋友关系,不太熟的那种。”

    朋友:“这更落实了对人家有意思。喜欢有时候是无意识的,对方的气质、不经意间一次回眸……这让你的大脑皮层有了反应。”

    一定距离外,服务生正在收拾桌子的动作一顿:“这两个,是托儿吧?”

    心理暗示法,正是南柯梦经常用的手法,不过它通常是埋下梦境种子后不断激发,现实中的人早晚精神受到重创。

    南柯梦:“你可以说得再肯定点。”

    那两人只是交谈了片刻,喝完咖啡就离开,林云起失笑:“这种说法未免太武断了。”

    “其实有几分道理。”白辞慢条斯理切着牛排,淡淡道:“倘若连续梦见意想不到的人,也许是某种情感意向的传达。”

    ……

    “他咋这么不要脸?”

    “你瞧说得是人话吗?”

    “梦里的白辞是我南柯梦假扮的,和他白辞有什么关系?”

    南柯梦口吐芬芳的速度比织网还快,担心再这么下去,它会冲上去指着鼻子骂人。不得已,服务生只得默默再次走出餐厅。

    第33章 安排

    南柯梦的骂爹骂娘骂祖宗, 一直持续了十来分钟。

    服务生快要耳鸣时,它才终于消停下来。

    南柯梦:“这是一位值得关注的对手。”

    先骂街,后一本正经地做评价, 郑柠被它这种跳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