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还在发呆的卢小明,顿时头更痛了。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打死她都不会带孩子出门。这不是往小孩伤口上撒盐吗?

    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妈!

    不管自己过得好还是坏,看到了这么长时间没见到孩子,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冲上来摸摸孩子是胖了还是瘦了,过得怎么样吗?

    她倒好了,居然跟见鬼似的直接跑了。以为谁要把孩子硬塞给她,让她抚养吗?咻,多大的脸!

    说个不好听的,就以现在卢小明的身家,还稀罕她养?

    放着国内好好的大学老师不当,抛夫弃子跟个流氓搅和在一起的,跑到国外丢人现眼。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多磕碜。

    周秋萍狠下心,直接牵着卢小明的手:“走,咱们该回酒店了。”

    她可不会圣母上头,跑去给丁妍送爱心。对方是死是活都跟她没关系。

    卢小明微微垂着头,抿了下嘴唇,沉默着跟着往外走。

    星星的小脑袋转来转去,满脸困惑。

    她年纪小,忘性自然大,早就不认识丁妍了,也不明白哥哥所说的妈妈究竟是谁。

    干妈吗?干妈也来迪士尼了吗?

    她的脑袋转得更厉害了,不停地追问:“干妈在哪里?”

    大人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这又有曹董什么事儿?

    高女士安慰小孙女:“你干妈在香港呢,做生意呢。下回放假咱们再去找干妈玩啊。”

    有她这乌龙的一打叉,大家倒是被转移了注意力,起码嘴上的话题先围绕着曹董聊了起来,然后又扩散到香港股市、深圳股市还有海城股市。

    总之,话题不断,你一句我一句,就热闹了起来。

    周秋萍揉了揉卢小明的脑袋,再一次开口:“走吧。”

    人都跑了,他们留在这里干嘛?当然是该走就走了。

    风波的主角离开,中餐馆又恢复了既往的轻松热闹。

    餐厅里播放着一首经典的流行歌《加州旅馆》:“……and i was thkg to yself

    this uld be heaven or this uld be hell……”

    歌声优美又惆怅,周秋萍在心中默念翻译: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这里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狱。

    她想到了那部经典的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好像也有类似的说法。

    她摇摇头,站在大街上等他们打电话要的出租车。

    餐厅里的歌声还在往外流淌,隐隐约约,断断续续:“her d is tiffany- isted……we are all jt prisoners hereof our own device”

    这单词太复杂了,周秋萍下意识地扭头看朱莉。

    后者跟老板达成的默契,当场开始翻译:“我们都是这里的囚犯,为自己的欲望负债。”

    周秋萍一愣,旋即居然有点想笑,然后感慨万千。能够流行几十年的歌,的确有自己的道道,不说旋律有多好,单是这个歌词就很有意思呀。

    李东方这人相当神奇,毫无心理负担,他还津津有味的跟人分析起《加州旅馆》这首歌。

    “they gathered for the feastthey stabbed it with their steely knivesbut they jt can't kill the beast你看写的多好啊,人们举起狂欢之火,他们用钢刀挥刺着,却杀不死心中恶魔。跟佛家的挥慧剑斩心魔,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效?实际上斩不断的。you can check out any ti you likebut you can never leave你永远都走不掉。”

    出租车来了,周秋萍朝他呵呵:“我们要走了。你是今晚回学校还是明天走?”

    车子渐渐行远,《加州旅馆》优美又忧伤的歌声被抛在了后面。

    忧伤的情绪却追着丁妍一路跑回了宿舍。

    她跌跌撞撞往前跑,全凭着一种本能支撑的两条腿往前迈。

    这真是糟糕透顶的一天,她居然这样狼狈不堪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们是她的儿子,她讨厌的周秋萍一家人。他们为什么会跑到美国来?他们为什么不留在中国发臭发烂?

    她无数次期待大洋彼岸发生洪水、地震、火山喷发、兵变、刺杀……

    所有的天灾人祸全都来吧,最好把那里变成地狱。

    这样就能证明她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她是睿智的,她遭一个难堪、倒霉和荒唐,全都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劳其心志,苦其筋骨。

    是成大任之前的磨难。

    她用力推开了宿舍门。这里狭小又阴暗,而且里面摆了不止一张床,都是上下高低铺。东西乱七八糟地塞在一起,她跌跌撞撞扑向床的时候,被随意丢在地上的裤子缠住了脚,直接摔到了床上。

    但她根本没有力气咒骂谁,巨大的悲伤愤怒怨恨裹挟着她,抽掉了她身上每一分力气。她只能拼命地把自己钻进被子里。

    好像鸵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