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所以你只是想想,什么也没做……说完了?”岑骥的语气,透着失望和百无聊赖,像错过了一出好戏。

    他这算什么态度?

    李燕燕一噎,争辩道:“我不是什么也没……不,这不是重点吧,重点是我姐姐是很好的人,我却嫉恨她,想害她,我这样很不对吧……”

    “和其他人比起来,她算是对我很不错。她有什么好东西,认真和她要,她就会给我。有时候我不高兴了,别人没察觉,或是不在意,她却发现了,来逗我笑。她那么大度,那么慷慨,我却反而……”

    明丽端庄的三姐,清逸疏朗的崔道衡,他们站在一起那么登对,那么好。而她自私、阴暗、卑劣,欲望深重,令人不齿,只配在角落里偷看他们,无可奈何,枉自挣扎。

    岑骥很安静,呼吸声起起伏伏,李燕燕以为他睡着了,也不再说话。

    许久,岑骥突然说:“什么都有的人,自然比较容易大度。她在你的境地,未必还是她;你在她的境地,也未必还渴盼今日所求……”

    “看来昨天爬的山不够多,把你闲着了,想这么无聊的事……”

    他翻了个身:“老子再睡一觉。从现在开始,再敢弄出一声动静,这辈子你也别想走到淮南了!”

    ……

    李燕燕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黑暗中,两行泪悄然坠落。

    崔淑妃早看出她的不甘和嫉妒,却只是带着审视看她,告诫说:“小女孩儿这么独,还能叫人夸一句天真可爱,长大了可就不讨喜了,早点改掉。燕燕,认命吧,陛下眼里没你,你这辈子成不了你三姐……多学学你七妹,不争不抢,左右逢源,不也是一种活法么。”

    四哥明白她心中所想,却只能笑着安慰她“以后会好”。起初总说和崔道衡成亲了就会好了;后来崔道衡成了三姐的驸马,他又改说“找了驸马,有人照顾你就好了”;再后来,李燕燕去找他密谋,四哥又顺着她说“等四哥坐上那个位子,就好了”。

    至于崔道衡,清风朗月一样的人,他根本就理解不了。若他得知她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李燕燕都可以想像出来他的反应——一定是震惊中带着困惑,却还保持风度,体贴地问:“殿下怎么会这样想?是最近身体又不好了?下次休沐,臣带你去东山散散心吧?”

    ——李燕燕绝想不到,她全部的阴暗想法、她的欲念、她自己都痛恨的那份不甘,却在这样一个风雨交会的夜晚,在陋室里,在岑骥不算安慰的安慰下,得到了完完全全的理解。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怎么偏偏是这乱贼呢!

    第19章

    离开无名山村的第二天,午后,李燕燕遥望着山巅白雪,油然生出些感慨。

    她终于活过前世死亡的节点了!

    “别一直傻盯着雪看!老子可不想带个瞎眼小娘皮爬山……雪盲了我会把你扔下悬崖!”岑骥的呵斥声从前方传来,冰冷如常。

    “哦,我知道了!”

    李燕燕不再看山顶,疾走几步,恭顺地跟到了岑骥身后。

    她倒不是很怕岑骥会杀她,这些天她也看出来了,岑骥真想杀人的时候,从不浪费时间说话。

    就好比,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会咬人的狗不叫!

    事到如今,李燕燕也不很担心岑骥会中途抛下她了。在莫老爹家里,他犹豫过,结果被李燕燕及时扼止住了这个想法,第二天早上两人还是一同出发了。

    岑骥没有菩萨心肠,李燕燕想,但他是个很骄傲的人,不大可能对不起自己先前的决定——在莫老爹家都没放弃她,这会儿再把她抛弃,算怎么回事呢?只要岑骥能力尚且足够,应该是不会在这荒山野岭抛下她的。

    可她依然有些惴惴不安。

    首先是山路越来越难走了,为了避开黄羊道上的关卡,他们走的是猎人和采药人踏出的小径。很多时候根本没路,只是绝壁上几个浅坑,勉强落足而已,而山势起伏陡峭,就算在有路的地方,对李燕燕来说仍是不小的考验。

    幸而山高清寒,雪后又常有野兽出没,岑骥不敢冒险露宿山林,每日的宿头大体是固定的,相应的,每天走的路程也不会太长。

    更让李燕燕不安的是岑骥的情状——岑骥变了。

    岑骥固然冷厉,但现如今毕竟还年少,前世那令人胆寒的气魄还没在他身上出现,有时甚至还会流露出些少年意气,看起来和四哥他们并无不同。

    在遇到张晟前,两人几经风波,数次命悬一线,但岑骥从没流露出害怕,他懒洋洋地冷眼观瞧,该出手便出手,并无多余的情绪。逃亡之于他,好似一场游戏,轻快无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