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却越来越少,进了府衙接受封赏、处理了冗务后,又被古存茂留下叙话,出来时,居然还有许多人等在外面,要向他问候请安。

    一一打发掉,真正回到那座两进小院,天上竟已是星月高悬。

    之前也没说今日回,心想她可能已经睡下了,踏进二道门却见厅堂里灯烛萤动,朝思暮想的那个纤瘦身影倚门而立,浅笑嫣然。

    不禁一喜。

    “你回来了。”李燕燕还是那样说。

    “是——”

    岑骥这才不拘束,解下幞头,随手扔给仆从,示意他们退下。自己则跨过门槛,大咧咧地靠坐在胡床上,拉过李燕燕,问:“怎么还在等?又没说今日回,还以为你睡了。”

    李燕燕瞥他一眼,“今日都不宵禁了,外面那么大动静,又是舞乐,又有烟花爆竹,谁会不知道,还用得着说?”

    岑骥被拆穿了心思,也不生气,只是拉着她的手,摇了摇。

    李燕燕打量着岑骥,大概是这次出征战事艰辛,第一次见到他挂了彩,右肩处缠着厚厚的绷带,坐姿也很小心,似是不敢向后倚靠。

    她在另一侧坐下来,问:“伤得重吗?”

    岑骥满不在乎地摇头,叹道:“这算什么,都快好了。我宁可再伤十天也不想和那群啰嗦鬼打交道!”

    “别乱说,”李燕燕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又怅惘道,“你啊,现在厉害的过分了,以后这些应酬只会越来越多。”

    “那我还是每天都出战吧——”岑骥依旧是不过心,简直要把人气死。

    李燕燕眉尖蹙起,面色沉了下去。

    岑骥却凝视着她,道:“你也很厉害……我可是听说,这段时间,你做了不少事。”

    李燕燕一惊,正要说出事先想好的解释,岑骥却又不追究,反而问:“……想我了没有?”

    欸?

    “之前……”李燕燕嗫嚅道,“……嬷嬷们教宁儿做针线,我也跟着做了……嗯……”

    她脸颊泛红,从怀里掏出一团软布,桃红栀白交缠,放在案上。

    岑骥手快,不等李燕燕说明,指尖挑起,却是条桃红色帕子。岑骥指着帕子一角绣着的小蝶,神色古怪地问:“这个?给我?”

    他一脸不情愿。

    “哎你!”李燕燕气恼地抢回来,“你想多了!这是宁儿绣了送我的!”

    她有些矜持又有点讨好地把栀白帕子往前推了推,“这个才是你的。”岑骥展开帕子,这一条倒是很素净,只在一角绣了小小的一张金弓,边上一个“岑”字。

    岑骥十分仔细地,借着灯火把帕子上下左右看了个遍,还凑近眼前瞧了瞧,然后挑起眉,却道:“好家伙,怎么这样小?不打着灯笼都看不见!白管事克扣你的针线钱了?”

    李燕燕只觉心口一梗。

    绣大的花样免不了要添加更多细枝末节,她的针线活实在平凡,唯恐驾驭不来,便讨巧绣了个小小的,没想当场被岑骥拆穿了。

    李燕燕恼羞,立时要去抢:“爱要不要!不要还给我!”

    岑骥却手指翻动,飞快将帕子叠好,揣进怀里,得意地说:“是我的了。”

    李燕燕没够到手帕,顺着在岑骥左边小臂上掐了一把,“你还嫌弃!有这个已经很好了,也没见你送我什么礼物!”

    岑骥垂眸,拉着她的手指,在指腹重重摩挲了几下。

    抬起头,神情却变了。

    就好像,分明坐得很近,人却很远。

    “我没有礼物,但有个好消息给你。”他低声说,音色有些沙哑,“应当算是好消息吧。”

    见他如此,李燕燕心知有事,却猜不到是什么。

    岑骥放开她,嘴角笑意微凉,“你那淮王……攻克沧州后,他终于站了出来,以大周淮王的名义,遣派了使节过来。若两方谈和,去淮南应当会很容易。”

    “哦,还有,那使节随我的中军一同来到镇州,明日就要入城。哦,应当是你在织香殿见过的人……”

    “中书侍郎兼青州刺史、北海郡侯崔道衡。”

    “……我与他秉性契合,引为知交,后日请他来家里做客。”

    李燕燕心绪大乱,眼睛都忘了眨,半晌才说:“他……素有才名,又是淑妃娘娘的侄儿,小时候经常来宫里。我记得他,他大概记不得我了……”

    岑骥一瞬不瞬盯着她——语气还平静,持着帕子的手却抖了。

    桃红彩绢飘动。

    像他的心,忽上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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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