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琇明显不大信,却也不敢反驳,闷了一会儿,小声说:“我想爹爹了。”

    “嗯……”李燕燕抚了抚女儿浓黑的头发,轻声说,“我也是。”

    阿琇反过来安慰她:“爹爹就快回来了。”“是啊……”

    就快了。

    **

    一个月后,岑骥终于班师还朝。

    尽管李燕燕亲自率重臣出城相迎,可夫妻二人真正说上体己话,还是要等到岑骥入宫面圣述职之后。

    ——她皇兄一直不很喜欢岑骥,非常愿意在这件事上给他们使使绊子,破坏掉夫妻重逢的喜悦。

    这次也是一样,岑骥终于返回府上时,天色已晚,月亮高高升起,阿琇说要等她爹,却捱不住先睡着了。

    岑骥进门时脸色不太好看,见到久违的妻子,也只勉强挤出个笑来。

    李燕燕能猜个大概,并不急着问,而是指使下人替他沐浴更衣,等到熄灯,两人躺在床上,无声相拥,才小声问道:“皇兄又说什么了?”

    岑骥把她的头按进胸口,闷声道:“他好兴致,给我讲了很多你们小时候的事。”

    李燕燕安静等待下文,可岑骥却又不说话了,沉默着将她搂得更紧,许久才说:“崔道衡呢?真走了?”

    李燕燕故意说:“怎么一回来就问他,你很想他?”

    岑骥在她腰间掐了一把,令她笑得止不住,双目相对,岑骥很是不甘地说:“你的好哥哥说,你小时候特别爱哭,尤其在崔道衡面前……和他下棋,输了也哭,赢了也哭……说不想阿衡哥哥输,他输了你就算赢了也不高兴。”

    “啊?有这种事吗?”李燕燕装傻。

    岑骥不予理会,顿了下,又道:“他还说,自从崔道衡和三公主的婚事定下,快二十年了,那之后他再没见你哭过。”

    李燕燕轻笑,无奈道:“皇兄闲极无聊,每天以惹人生气取乐……那你呢,你是怎么说的?”

    岑骥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不屑道:“他是君,我是臣,他不喜我我也厌烦他,我还能说什么?听着就是了。”

    李燕燕翻了个身,笑说:“他不喜欢你,故意捡你不爱听的话讲,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岑骥气闷,从后面抱住她,苦涩道:“不是在意……”

    “那是什么?”李燕燕偏要讥他,“难道要我在你面前哭才高兴?你干嘛要弄哭我?而且你之前不是说,要是敢哭哭啼啼就让我后悔长了这对眼睛?”

    岑骥不说话了。

    现在是他后悔,后悔自己长了张嘴,却太晚学会说人话!

    “小时候下棋,都拿小珠子碎宝石当彩头……”李燕燕不看岑骥,却悠悠开口。

    岑骥环抱住她的手不由一紧。

    李燕燕继续道:“……听着厉害,其实不算很值钱,不过是宫里工匠用剩下的边角料,但那时很喜欢,比真正的珠宝首饰还喜欢。”

    “阿衡哥哥这人呢,从小就像小大人,只要对他哭一哭,就算他赢了,彩头也是我的。唉,是我贪心。”

    岑骥听得一愣,问:“那你赢了呢?”

    李燕燕笑得身子抖起来:“这个,又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赢了,怕他用同样的法子对付我,所以抢先哭出来,让他无计可施。”

    “你可真是……”

    岑骥轻笑了声,心里所有的疙瘩都已经解开。

    李燕燕转身面对他,认真中带着点埋怨:“对阿衡哥哥哭,是因为眼泪对他有用。而你铁石心肠,最讨厌女人的眼泪,只会觉得厌恶,根本不会被蛊惑,我才不要白白浪费眼泪呢。”

    岑骥叹气,在她额上吻了下:“我也不是……”

    “哦?”

    “看到你哭,我不会厌恶,只会感到难过。”他沉声说,用力抱紧了怀中人。

    李燕燕用更热情的拥抱回报他:“可我见到你总是很高兴的,并不想哭。”

    岑骥在她鼻尖轻啄了下:“骗子,又说好话哄我。”

    李燕燕笑得更开心,指着岑骥嘴角说:“我是骗子,是在哄你,可你这里怎么翘起来了,压都压不下去——喂!”

    她话音未落,岑骥俯身压了上来,重重的亲吻落在她面颊、耳廓、额头、脖颈……让她再也顾不上说话了。

    ……

    第二天是休沐,李燕燕虽然习惯性地早早醒了,却懒懒躺在岑骥怀中,一动不想动。

    而岑骥往常比她醒的更早,眼睛已然睁开,却也没动身。

    李燕燕故作吃惊:“你不是教导阿琇,练功要有恒心,每天雷打不动的早课不能省掉,少一天都会叫内行人看出来……”

    岑骥知道她故意使坏,按住她的嘴,不让她说话,发牢骚道:“……十多年了,我睡懒觉的日子两个巴掌就能数过来……你还要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