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过后便重归平静的心湖隐隐皱起涟漪,言朔问:“你叫什么名字?”

    前天言天浩指着宁嘉佑的脑袋反复喊他大名,言朔居然还没记住他名字。不愧是本书超级大反派,谁都不放在眼里。

    宁嘉佑默默佩服着,报出自己的名字:“宁嘉佑。”

    “怎么写?”

    宁嘉佑顺手将言朔的手掌摊开,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工整的写下自己的名字。他微凉的指尖划过言朔掌心,酥麻的触感透过肌肤传入心间,像是羽毛轻抚过言朔的心,令他涌起异样的情绪。

    “可以了。”言朔收回手,沉着脸看不出具体表情。

    宁嘉佑又握住他另一只手处理伤口,周围安静的令他有些不适,宁嘉佑没话找话:“三爷怎么会在这里?”

    旭日工程交给言天浩后,中央公园的改造设计图已经出来。言朔不放心,趁着这次剪彩,来公园内部实地考察,看看言天浩的设计图上有没有埋雷。

    他没出声,宁嘉佑思考许久,试探性的说:“我以前看过一个国外的纪录片,国外许多建筑都是战时的防空洞改造而成。我们国家有没有呀?要是有,是不是不能被别人知道?”

    言朔下意识望向公园的某个方向,旭日工程涉及的所有设计图他都亲自看过,清楚其中每一处分布。

    “你想说什么?”言朔问。

    “我就是随便问问。那个纪录片里正好也提过一个城市公园,公园下方埋着国防光缆。不过这些能拍纪录片的,肯定不是顶级机密。”宁嘉佑装出随口闲谈的模样,见言朔始终神色淡淡,他心底着急,“不过要是有人把一些不能泄露出去的国家机密说出去,是不是叛国?犯了间谍罪?”

    言朔的薄唇抿成一条线,眼眸深邃的望向他:“有话就说。”

    宁嘉佑被看得浑身不舒服,心想说了言朔肯定更加怀疑。万一被言朔发现他是穿越的,逼问剧情是小事,被抓起来做人体研究那才叫一个惨。

    大白鲨扛着亮蹭蹭的手术刀把他开膛破肚,在冰凉的实验室内研究灵魂转移的画面在宁嘉佑脑海中不断播放,他支吾着道:“就随口聊聊……”

    言朔冷哼一声,挥开他的手,拿出手机。

    宁嘉佑隐隐觉得他生气了,瞥见言朔在给谁发消息,心想反派要是早点有这觉悟,也不会一个人可怜兮兮的在地上躺半天。

    但这个男人自尊心那么强,不允许任何人看到自己的不堪。

    忽然,宁嘉佑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看到了言朔这么窘迫的一面,会不会被灭口?

    他抬头,言朔正专注的在看手机。

    宁嘉佑的脚管不住地往后挪,想要趁机溜走。

    谁知言朔突然看他。

    宁嘉佑心虚的厉害,崩紧了身子问:“我刚刚在前面看到周助理了,要不要喊他来接你?”

    “他已经来了。”言朔瞥了眼他身后。

    宁嘉佑转头,周泽握着手机正气喘吁吁的跑来:“言总,您没事吧?”

    言朔身上已经被宁嘉佑清理的差不多,但周泽是他心腹,一眼就能看出来言朔的异样。

    “没事。”言朔淡淡道。

    周泽好奇的转头去看宁嘉佑:“宁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我路过,没什么事先走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无期。”宁嘉佑捡起地上的没用完的酒精棉和垃圾转身就跑。

    周泽看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离开,一脸懵逼:“他跑什么?”

    “不跑留下来过夜么?”言朔反问。

    第12章 宁嘉佑:真特么孽缘

    周泽听出他言语间的不耐烦,绕到轮椅后推言朔离开。

    宁嘉佑的身影消失在层层枫林之中,言朔若有所思的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把现有的图纸都推翻,重新设计。”

    周泽诧异:“这些图纸已经经过层层审批,重新来的话,从设计到投入使用,最快也要两个月。”

    “言天浩知道的所有东西都要改掉,尤其是涉密部分。”言朔的语气沉下去,周泽知道他不想再强调第二遍,连忙应下。

    “我马上去安排。刚刚会议上,施工部对咱们临时更换负责人有异议,已经被我压下。现在……”

    周泽一一汇报工作情况,将言朔推到拐角处时,言朔忽然回头望向自己摔下来的小坡。

    “言总,怎么了?”周泽问。

    “把它铲平。”言朔面无表情的吩咐。

    周泽麻溜应下,心想以后整个中央公园怕是都不会有超过三十度的斜坡。

    与此同时,宁嘉佑一口气飞奔到中央公园的另一个出口,看到他要坐的818路公交车正踏着夕阳的余晖缓缓驶离站台。

    宁嘉佑的内心是崩溃的,不死心地追上去:“师傅等等我!”

    车里有个好事的乘客笑嘻嘻地回头冲他大喊:“八戒别追了!孽缘啊!”

    公交公司规定非站台不能停靠,司机只能无情地丢下宁嘉佑,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汽车尾气喷了宁嘉佑一脸,他失望地停下脚步,望着逐渐远去的公交车在远处化为一个黑点,最后消失不见,只能落寞地走回站台。

    想他宁·天之骄子·见义勇为·舍己为人·嘉佑,别称当代白求恩,现在竟然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这世道究竟怎么了!

    宁嘉佑在心中仰天长问。

    天慢慢暗下去,很快黑得仿佛言朔的脸。

    因为中央公园这一块整体翻修,原本建好的公交车站台也被拆了。只剩下在花坛中划出来一块不到一平方的空地,就地摆了个镶着各色公交车指示牌的铁旗帜,充当临时站台。

    帝都大学在城郊,818路是唯一一辆能从中央公园直达帝大的公交车,并且刚刚开走的那辆是末班车。

    宁嘉佑作为礼仪生站了一天,这会儿脚底发酸。他就地在公交车指示牌底部的水泥块上坐下,用手机查询回帝大的其他路线。

    凛冬的夜,除了归家行人,路上便只剩下呼呼寒风。

    宁嘉佑裹紧羽绒服,心想今天可真是亏大发了。反派那儿的好感值非但没刷上去,说不定已经掉成负的,也不知道他现在距离gameover还有多久。

    他打了个喷嚏,急忙将羽绒服自带的小帽子戴上,搓着手哈气取暖。

    言朔坐车经过时,就看到他缩在万年青中瑟瑟发抖,别提多可怜了。

    车头的金色女神像缓缓驶过,宁嘉佑眼角的余光不慎瞥见,当下猜测是言朔的车,连忙低头往羽绒服里塞,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腔之中。

    他在心里祈求反派没看到他快点离开,可黑色的劳斯莱斯居然在他身旁停下,并且打开了车门。

    还是公交车上那位大师算得准,这真特么是孽缘。

    言朔铁定是来杀人灭口的,宁嘉佑在心里默默估算从帝都到海边的时间,努力为遗书做腹稿。

    周泽从车内走出:“宁先生,上车吧。”

    宁嘉佑用羽绒服遮着脸,一个劲地摇头:“不不不,你们认错人了!”

    周泽一头雾水:“宁先生,怎么了?我是周泽,言总的助理。”

    他一提言朔,宁嘉佑的小心脏抖得更厉害:“我真不是……”

    “你当我瞎吗?”言朔没有感情的声音骤然响起,将宁嘉佑吓了一大跳,哆哆嗦嗦从羽绒服里探出头。

    车门没关,言朔就坐在里面,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宁嘉佑强挤出一丝笑容:“嗨,言总,真巧啊,又见面了。”随后又对周泽说,“快带言总去医院吧,别耽误了。”

    “言总请你上车。”周泽道。

    “不用麻烦啦,我等的车马上就到了。”宁嘉佑努力求生。

    言朔冰凉的视线望过来,没有说话,宁嘉佑却觉得反派随时会化身大白鲨将他一口吞下。

    他默默打了个寒颤。

    周泽低声提醒他:“别辜负了言总的好意。”

    他一炮灰跟反派对着干绝对没好下场,宁嘉佑强忍着心底的不安,坐入车内。

    这样是不是能死的有尊严些?

    定制的劳斯莱斯内,言朔面无表情的坐在左下角。宁嘉佑上车就麻溜钻到右上角,尽可能远离言朔。

    周泽在言朔对面坐下,看宁嘉佑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车身上,不解的问:“晕车吗?”

    宁嘉佑睁眼说瞎话:“嗯!”说完他看到言朔嫌弃的眼神。

    宁嘉佑顿时看到了逃生的希望,趁势道:“我还是下车吧,不然吐在这里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