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刚离开禁飞的紫云山,宋潜机便驾起无影剑,载着冼剑尘向西行。

    “如此灿烂星夜,你飞得这么快,岂不辜负美景良宵?”冼剑尘坐着晃荡双腿。

    宋潜机没有回答。

    他的话在紫云观说完了,现在一个字也懒得说。

    夜幕越深,星辰越明亮,宋潜机的神色越凝重。

    随他们一路向西,干净潮湿的空气逐渐变得干燥。滚滚沙尘混在风中,噼里啪啦地打在宋潜机撑起的灵气罩上。

    西出紫云山八百里外,是一片沙漠。

    因沙丘流动不息,形似奔河,人称流沙河。

    宋潜机飞在这样一条河上,四野无人,耳畔只有风声呜咽,如鬼哭狼嚎。

    “你飞不出去了。”冼剑尘忽然道,“省点力气吧。”

    宋潜机抬头盯着星河,面沉如水:“闭嘴!”

    他疾速御剑,背后衣衫已湿透。

    凄厉的夜风中,忽然响起另一道声音:“你师父说得不错。”

    这声音苍老低弱,却穿透狂风,清清楚楚地传进宋潜机耳朵里。

    流沙河不见人影,无影剑前后左右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

    声音竟是从头顶星河传来的。

    隔着漂浮的云朵,宋潜机看见漫天星辰颤了颤,下一刻急速放大、收拢、迫近。

    好像整条星河向他砸来。

    “赵老祖的星河幔,许久不见了。”冼剑尘从飞剑上站起来,大声打招呼。

    宋潜机停下剑,看清了那些“星星”。

    星辰悬在天壁之外,亮光处当然不是真的星星,而是赵老祖的本命法器。

    这套法器由三百六十八颗陨星碎片组成,彼此之间被无形力量控制、连接。

    从他们离开紫云观开始,这些“星星”便形成包围圈,一路跟着他们,到了流沙河。

    “哎,又来。”宋潜机喃喃。

    冼剑尘:“你为什么说‘又’,你又没见过。”

    宋潜机心想,前世赵家祭出这套法器围剿他时,家族已然衰落,赵老祖已经被他熬死了。

    操纵法器的人无法发挥出至宝的全部威力,被他杀出一条路。

    而如今半步化神的老祖尚在,星河幔施展出来,真似一条辉煌星河!

    那道苍老声音再次响起:“剑神还记得老朽。”

    他只跟冼剑尘说话,并不理宋潜机,好像不将其放在眼里。

    冼剑尘笑道:“好说好说,我们也是老相识了,你专程送我一趟太客气,让我快些过去便是。”

    “冼剑尘!五十年前,我才突破半步化神,境界不稳,你便将我打成重伤!使我此生不能步入真正的化神境界。你断我仙路,绝我飞升大道,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落在我手里!”

    怒喝声阵阵回荡,无数颗“星子”一齐颤动。

    一位身形瘦小、神色阴沉老者从上空徐徐降落,与他们相隔二十丈。

    他踩在星河幔中最大、最明亮的“星辰”上。

    冼剑尘连连摆手:“这事不能赖我!你那半步化神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再说,我要是早知今日,五十年前就将你一剑劈死啦!”

    宋潜机听在耳中,庆幸自己不是赵老祖,否则会被这浑人活活气死。

    他怒喝:“还废什么话,你的剑呢?”

    话音未落,四周陨星碎片闪烁幽幽蓝火,急速向他打来。

    无比阴冷的气息攀上宋潜机后背。

    “现在是你的剑。”冼剑尘挥袖,一道电光闪过。

    宋潜机扬手接剑,掌心像烧起一把火,顿生暖意。

    这柄剑与无影剑正相反,剑身宽厚而沉重。

    他一边操控无影剑飞驰,一边持剑抵挡。

    却听冼剑尘道:“此剑名为春秋,跟了我一百年。春秋乃王者之剑,专杀宵小之徒、专克阴邪之器。当年为师就是用这柄剑,让这老匹夫永生困于半步化神!”

    “唯有王者之心,方可驾驭王者之剑,你手持此剑,万不可急躁。”

    这人说着,竟然负手不动,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赵老祖仰头大笑:“冼剑尘,你当年何等嚣张残暴,如今只能在徒弟身后躲躲藏藏!”

    星河幔攻势愈发剧烈,宋潜机险象环生,没时间跟冼剑尘内斗,只能听他讲。

    “春秋剑的剑诀,一共有六十八字,为师只说一遍,你需牢牢记住。首先,心意凝定……”

    “你能不能说快些!”

    宋潜机手持春秋剑,与强敌激斗,身后冼剑尘语速不紧不慢。

    一急一缓,内外反常,剑诀一字字刻进他心里。

    春秋剑发出一声低沉浑厚剑鸣,剑势越顺畅。

    宋潜机将前世今生的剑道融会贯通,如天神降临。

    星河幔真被斩开一条路。

    冼剑尘笑道:“五十年后,你连我徒弟都拦不住,你这辈子还有什么活头!”

    只听一声凄厉长啸,老者张口喷出一阵血雾。

    星河幔染鲜血,爆发赤红光芒。

    宋潜机躲闪不及,被一块碎片击中前胸,顷刻呕出一口黑血。

    他只觉寒冷至极,唯有手中春秋剑散发热量。

    冼剑尘袖手旁观,看他死死握着厚重的春秋剑,继续向西突围。

    那柄春秋剑仿佛变成他右手的一部分,已被他的坚定意志驯服!

    “你剩下七柄剑呢,还不拿出来!你等什么?”不知过去多久,无影剑剧烈摇晃,宋潜机灵气近乎枯竭。

    “等雪。你看,起风了。”冼剑尘道。

    “你脑子坏了?”

    夏天如何下雪?流沙河如何下雪?

    宋潜机只能继续奋战,忽然感觉脸上有丝丝凉意。

    一片雨云飘来,悬在宋潜机头顶天空。

    这片云比四面八方的星河幔更高,更大。

    赵老祖脸色惨白:“不可能!”

    没有雷电,狂风吹过阴云,雪就开始下。

    流沙河百年间第一次落雪。

    每一片雪花,都是一道符。

    雪幕飞扬,从紫云山覆盖过来,形成通天彻地的巨大阵法。

    强大的阵力与符力相合,充斥天地。

    星河幔不受控制地颤抖。

    幽蓝火焰被雪花浇灭,从天空坠落,留下道道青烟。

    宋潜机沐浴薄雪,顿时神智清明。

    他已经意识到什么,脸色比赵老祖更差。

    “这场雪,便是他们来送你最后一程。”冼剑尘道。

    宋潜机持剑而立,袖袍猎猎。

    飞雪落入流沙河,沙沙作响,变成诀别辞。

    是否春秋霸业,王者之路,总要由前人相送。

    星河幔受重创。赵老祖将残余碎片召回,紧紧护在周身,试图冲出这场雪的范围。

    “你飞不出去了。”宋潜机说,“省点力气吧。”

    黯淡无光的春秋剑大放异彩,照亮半边天幕。

    第191章 仁者无敌

    “竖子尔敢!”赵老祖惊怒不已。

    风雪如牢笼, 他的独门遁术被阵符之力破除,只能回身打出星河幔,硬接春秋剑。

    片片薄雪落在春秋剑上, 为剑身镀上亮银光辉。

    剑气显化实体,一道大剑虚影自宋潜机身前腾起, 直欲横扫六合、一剑斩碎星河。

    冼剑尘大笑:“好徒弟!你已具王者之气, ‘春秋剑’已为你所用!”

    他笑声豪迈,在风雪中却显出一种悲凉沧桑之意。

    大剑虚影如高山压顶,不断有陨星碎片从空中坠落, 星河幔渐渐黯淡。

    赵老祖脸色惨白。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以为自己这一战的对手是冼剑尘,他已针对冼剑尘进行了各种推算,布置了各种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