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长而恍惚的梦中,他又一次梦到病房中她深吸口气,用小鹿般明亮的眼睛望着他说:

    “……若白师兄,我喜欢你!”

    梦中的世界如此寂静,他似乎可以看到她正在灯火通明的体育馆中,而他不管怎样努力,也无法发出声音对她说:

    百糙,我也喜欢你。

    所以请你,不要受伤。请你完好地回到这里。

    体育馆。

    记分牌上的时间暂停了下来,满场观众提心吊胆地望向赛场中央那块深蓝色的赛垫,受伤倒地的选手似乎正面色苍白地挣扎努力想要爬起来,而队医已经带着医药箱冲了上去。

    “百糙——”

    泪流满面,晓萤向观众席最前面的栏杆冲去!她看得清清楚楚,婷宜的那一脚是正正踢在百糙的右腿膝盖上!那是需要有多大的恶意!她可以百分之百得确定,婷宜是故意的!

    从没有这样恨过婷宜!

    她不喜欢婷宜,讨厌过婷宜,可是,她从未这样恨过婷宜!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会在比赛中故意去重创对手的膝盖!而且是在明知对手的膝盖已经有伤的情况下!

    百糙……

    百糙怎么样了……

    为什么直到现在百糙还是无法站起,泪水在晓萤的脸上奔流,紧紧握住观众席最前面的栏杆,她已哭得泣不成声,浑身颤抖。

    如果百糙的膝盖真的从此坏掉,再也无法比赛。

    她发誓,她绝不会饶过方婷宜!

    “……我可以……”

    在初原做完紧急处理之后,强忍着剧痛的眩晕和胸口欲呕的窒闷,摇摇欲坠地从深蓝色的赛垫上站起来,百糙用左腿支撑起全身的重量,疼痛使她只能模糊看清裁判的轮廓,她颤声说:“……我可以……继续比赛……”

    看着面前这个面色惨白,连站立都极其勉强的选手,裁判拒绝说:“你已经不具备继续比赛的能力。”

    “……我可以!……”

    推开扶着她的初原,百糙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虽然剧烈的疼痛使她的牙齿还在痉挛般的“咯咯”作响,她对裁判坚持着说:

    “……请您……让比赛继续……我的神志清醒……我的身体虽然受伤,但是并未严重到需要放弃比赛……”

    “但是你……”裁判怀疑地说。

    刚才那声骨头断裂般的巨响,他听得十分清楚,他不相信有人能够在这种状况下继续比赛。但是,看着面前这个异常坚定的选手,裁判也不愿贸然使她与胜利绝缘。于是,裁判严肃地问队医初原说:

    “你的看法是什么?”

    “…………”

    紧张地望着初原,百糙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求。不赞同地望着她,初原的眉心紧紧锁着,他能够看得出,婷宜的那一脚给了她右腿膝盖怎样致命的严重一击,她已经完全不适合再进行比赛了。

    可是,他也能看得出。

    那屏息哀求的眼神,她是多么强烈地想要继续比下去……

    灯火通明的体育馆。

    就在满场观众惋惜地以为这场决赛将因为百糙的意外受伤戛然而止时,令人吃惊的,在主裁判和几位边裁判进行商议之后,竟然宣布比赛继续!

    望着深蓝色的赛垫上,那拖着伤重的右腿,吃力地一瘸一拐走到婷宜的对面,面色苍白却倔强地要坚持打下去的百糙——

    一位观众站了起来。

    又有几位观众站了起来。

    随之,几十位,上百位,然后几乎全场的观众都站了起来!

    “哗——”

    体育馆内响起海浪般持续热烈的掌声,几乎所有的观众都激动地起立为百糙加油!

    “百糙……”

    捂住嘴,晓萤泪流满面地望着重新开始比赛的百糙,她能听到身后的阿茵已经在率领拉拉队在嘶声地呐喊:

    “百糙——加油——”

    “百糙——加油——”

    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站在观众席在前方的栏杆处,晓萤拼尽全身的力量,对着深蓝色赛垫上的百糙,声嘶力竭地喊着:

    “百糙——”

    “加油——”

    “百糙——”

    “加油——”

    记分牌上的时间重新开始计时。距离第二局比赛还剩下1分31秒。

    1分30秒。

    1分29秒。

    1分28秒。

    而比分依旧凝固在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