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一双手立刻扶住了他。

    苏玄一怔,回过头,看到了“小顾”。

    男人定定地注视着他道:“小苏总,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

    男人的嗓音低沉温柔。

    说起来,苏玄今天几次对小顾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一开始他摸不清这种熟悉感来自何处,直到刚才在屋顶,这个男人叫了他一声“阿玄”。

    小顾,有点像顾朔呢。

    连姓氏都一样。

    但到底是不同的人。

    苏玄的身体对小顾产生了一种模糊的微妙感,可是理智又让苏玄清醒下来。

    他想了想,回过头,道:“小顾,你是半妖啊?”

    男人默了默,道:“对,抱歉,一直瞒着你。”

    苏玄挥挥手表示不在意,他又不是小顾什么人,要是小顾瞒着严岳这位领导,那才叫大事,但严岳肯定是知道小顾半妖身份的吧。

    苏玄只是有点惊讶,从最开始对超灵体的一击,到刚才屋顶上短暂的战斗,这个男人的表现让苏玄觉得……他有点深不可测。

    苏玄竟看不出这个男人的实力到底有多少,这才是苏玄真正吃惊的地方,这甚至只是一只半妖。

    妖怪局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位新人?

    可此时此刻他也没力气多深究了。

    他顿了顿,轻声道:“小顾,以后不要那样叫我。”

    顾朔一怔。

    苏玄小声道:“阿玄这个称呼……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叫的,我、我跟你还不熟。”

    顾朔愕然。

    可等到反应过来后,他的胸口便升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些无奈,对于苏玄明明已经如此疲惫又难受,却还记着这件事。

    但也有些隐秘的喜悦,只因苏玄到了这种地步,还记得某些称呼,是亲密的人专属的。

    想必,他还记着那天咖啡厅里,他们说过的那番话。

    顾朔无奈莞尔。

    他叹息一声,收回手,温柔道:“好。”

    “那么请问,我可以找谁来帮助您吗?在他抵达之前,我会先陪着您。”

    苏玄蜷缩了下手指,小声道:“我、我会让我一个朋友来接我,他叫顾朔。”

    *

    事件的平息,拉开了漫长夜晚的帷幕。

    苏玄给顾朔打了电话,之后就在别墅区外的公交站板凳上等待顾朔。

    而“小顾”则是坐在他的身边。

    苏玄望着已经漆黑一片的天,街边店铺、路灯、车灯,各式各样的光线照射进他的眼底,让他的思维也渐渐混沌。

    灵力从最初的狂暴,早已变成了细微的骚乱。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的身体状况在好转,恰恰相反,他觉得越来越难受了。

    松懈下来之后,深处就像是有一把火,在慢慢地烧上来。

    苏玄几次试着控制还是控制不住,只能郁闷地放弃。

    他力量再强大,能压制住灵力的暴//乱,却平息不了那细微的小骚动。

    而他放弃之后,那把火就一直烧到了他的大脑。

    完了。

    苏玄望着面前的大街上一辆一辆驶过去的车子,混混沌沌地想,他估计都撑不到顾朔赶来,感觉随时随刻都能被烧晕过去。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男人一直在看着他。

    苏玄有些警惕,他不知道小顾对他是什么心思,这种紧追不放的视线让他有点自我意识过剩。

    可同时,理智被烧没了,身体里只剩下本能,苏玄又不怕小顾对他做什么,总觉得,小顾让人很安心。

    在双重的思绪交错下,苏玄的眼皮子都快要掀不开。

    他听到小顾轻声问:“小苏总,还能撑下去吗?”

    苏玄勉强道:“……能,我能撑。”

    他心想,不知道毕方和影帝这会儿在干什么。

    肯定在亲亲我我。

    到底是一杯“chun药”,自然是以这种方式解决最好啦。

    就是不知道等到顾朔赶到后,他要怎么跟顾朔开口呢。

    顾朔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他突然间扑上去会把顾朔吓一跳吧……

    苏玄想着些有的没的,头一点,就垂了下去,又猛地抬起,晕晕乎乎地睁着眼。

    身旁的男人叹息道:“别撑了,睡一会儿吧。”

    苏玄哑声道:“不行,我要撑到顾朔来……”

    “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

    “那你一直盯着我看,我、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男人失笑。

    苏玄的眼皮又一次闭了上去,头一点,垂下。

    他挣扎着想要醒过来,一股熟悉的檀香味却包裹住了他。

    他被人拥抱住了。

    随后,小顾那略显低沉的嗓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苏玄最为熟悉的温柔嗓音。

    那道嗓音温柔道:“阿玄,我们回家吧。”

    ……

    在那稍显漫长的回程中,苏玄曾醒过来一次,看到身旁驾驶座上熟悉的俊美男人时,便安安心心地捏着对方的衣角,坠入了短暂的梦乡。

    他梦到了顾朔。

    他们两人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一条长街,两旁不是叫卖的贩子,便是酒肆、香铺等各种店面,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他趴在一家茶楼的二楼栏杆边,炽烈的太阳晒得他脸颊发烫。

    他嘴里咬着一根草,百无聊赖地望着底下的长街,于这繁华的京城闹市中,思忖着他怎么才能替阿娘招揽来更多的客人,怎么才能赚更多的钱呢。

    想着想着,视野之中,底下有一顶轿子经过。

    轿子外观特殊,庄严贵气,想必出自某大户人家,只是苏玄不认识,而他便发着呆,看着轿子不知为何停了下来,小厮一溜烟跑进了沿街的某家店铺,大概是要帮忙采买些什么东西。

    路过的行人当中有不少对这顶轿子投以目光,一些小娘子更是面露娇羞,眼波潋滟。

    苏玄继续发呆。

    一阵热风袭来,卷起轿子轻掩的帘。

    这一刹那,男人的侧脸径直映入了苏玄的眼中。

    苏玄微微一顿。

    那轿中男人脸色略有苍白,却依旧面若冠玉,俊美如天上星辰。

    他微微垂着眼,神情淡漠,然而即使毫无表情,那安安静静的一张侧脸,依旧恍若一幅美画。

    苏玄嘴中的草掉了,风溜过了,轿中的男人突然握拳抵唇,轻咳起来,而帘子便也随之落下,遮挡住了苏玄的视线。

    一只乌鸦飞到了他的身边。

    苏玄看着底下的那顶轿子慢慢离开,震惊道:“那美人是谁?”

    这只乌鸦不似其他妖怪,不用将头变成人形,便能开口说话,只是嗓音粗嘎,略显伤耳。

    乌鸦“嘎嘎”道:“嗯?这是顾府的轿子,你说的美人……难不成是指顾三郎?”

    苏玄来了精神:“顾三郎又是谁?”

    乌鸦道:“顾三郎,就是顾揽玉啊。”

    “舅舅是当朝阁老,母亲是与那位阁老最为亲近的妹妹,当年嫁了一个不知来路的男人,据说还为此好生闹了一番,可到底是家中爱女,最终家里人还是对她妥了协,所幸那男人不知怎的又得了圣人的赏识,封了官,设了府,如今倒也夫妻和睦,琴瑟和鸣。”

    “那顾揽玉,更是顾府生得最为俊俏的郎君,自小便天资聪颖,天赋绝伦,甚得阁老,甚至是宫中圣人的喜爱。京城里有不少小娘子盯着他呢,按着猜想,这顾三郎理应也该早早地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可惜……”

    苏玄好奇道:“可惜什么?”

    乌鸦遗憾道:“可惜,顾三郎患有怪病,自十岁那年便常年卧床不起,据闻如今虽已调养好不少,身子骨却依旧不如常人,京城里最厉害的大夫都道他活不过二十六,入朝为官更是再无可能。”

    苏玄一怔。

    乌鸦叹息道:“这好好的郎君啊,可惜,可惜了。”

    ……

    苏玄又模模糊糊梦到在一个夜晚之中,他不知为何被牵扯进了一起事件里头,被人带进了一个地方。

    那堂上坐着一个人,苏玄没看清,就被押着他的人按到了地上。

    押着他的人五大三粗,他则暴躁不已,费了老大的劲,才克制住自己的暴脾气,没在这些人面前直接变成原形,把他们全部摁趴下——

    但他们要是敢冤枉他,对他用刑,或是杀他的头,那他绝对要这些人好看!

    气呼呼想完,苏玄就猛地扭转脑袋,想瞧瞧堂上坐着的这位“老大”是什么来头。

    可一看过去,他就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