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面子上还要过得去,她学着谢以宁那般,给自己搭了个台阶,“本是孙儿想念皇祖母,这个时辰赶来,叨扰皇祖母清修了!”

    席柔没搭理,反正这里她辈分最大。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然后将桌上的点心碟子推到了曲莫延的面前,一碟是玫瑰酥,另一碟盛放着如意卷,“时候不早了,你饿了吧,吃点点心压压肚子。”

    曲莫延:“……”

    咱们传膳不行吗?干甚要吃点心呢?

    谢以宁在旁看到那两只碟子里盛放着的点心时,眸光不由地深了深,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他还是默默地侍立在一旁。

    他很期待,不止是曲莫延,还有席柔。

    曲莫延心里也摇摆的厉害。

    下毒?

    不,不是这样的。这些年里,皇嗣该死的死,该残的残,就剩谢以宁这么个独苗苗了,太皇太后没有理由会对她下手。

    曲莫延从小和谢以宁一起长大,谢以宁写字是她教的,书是她给讲的,大到性情,小到生活习惯,谢以宁没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不了解的!

    若是换了旁人,她还会担心,可谢以宁……不说一个常年避居佛寺的太皇太后,就连谢以宁的贴身太监都被她给骗过去了!

    想到这里,曲莫延一颗心瞬时就放下来了。

    试探可能是试探,可是试探什么呢?

    曲莫延伸手,毫不犹豫地从那两份点心里选择了玫瑰酥,她知道,谢以宁非常爱吃这个,还是能当饭吃的那种!

    看着曲莫延顶着自己的脸,模仿着自己进食的模样,在那里吃着玫瑰酥,谢以宁的心情很是复杂。

    他掐了自己一把,将视线从曲莫延那里移向了自己名义上的皇祖母,当今的太皇太后!

    在谢以宁以往的印象里,他这位皇祖母除了礼佛之外,从不过问世事。任何人任何事在她的眼中,都是浮生一梦,不值一提。

    因此,朝中上下,乃至太皇太后的族人,也都瞧不上这位太皇太后。

    可现在……谢以宁只觉得世人多浅显。

    也包括他自己。

    席柔假装自己没发现那些暗地里的剑拔弩张,她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曲莫延把那一碟子的玫瑰酥都给吃完了,然后,她给曲莫延斟了一杯茶,朝曲莫延递了过去。

    “曲相。”

    曲莫延接茶盏的手晃了一下,手里的热茶也跟着晃了出来,烫的她蓦地缩回了手,可那茶,还是烫到了她。

    她快速地收敛心神,抬头看向了席柔,“皇祖母是想要孙儿赦免曲相?”

    刺客行刺的时候,曲莫延气恼之下,把谢以宁从假山里给拖了出来给自己挡剑了。现在两人灵魂互换,这口黑锅就扣到了谢以宁的头上!

    曲莫延也是用这个名头在外面大肆抓捕谢以宁。

    席柔抬了抬眉,唇上浮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她捻起了一块如意卷,“哀家今日请曲相……你过来,是想和你做一桩买卖!”

    曲莫延蓦地站了起来!

    那杯放在桌上的茶被她的动作给碰倒了,剩下的半杯茶也全都洒了出来,染湿了她的衣袍。

    她瞪大了眼睛看向了席柔,心砰砰砰地跳着,她几乎有些站不稳了。她的视线从席柔的脸上,又看到了刚刚自己吃完的那碟玫瑰酥……

    不对啊,那是谢以宁爱吃的,她到底哪里暴露了!

    席柔到底是怎么把她给认出来的!

    相较于曲莫延的惊慌失色,谢以宁显得平静了许多。

    屋里的空气莫名地开始紧张了起来,他在一旁默默地捏紧了衣袖里藏着的毒针,曲莫延他是要杀的,在这里杀,还是在宫里杀,结果都一样!

    能把人杀死就行!

    席柔听到了系统的提示,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谢以宁的手,她将手里的如意卷放到了桌上的那只空碟子里,“知道你是怎么暴露的吗?”

    最初的惊慌过去,曲莫延便冷静了下来。

    就算她被拆穿了身份,那又如何,谢以宁的罪名已经落实,人还下落不明,就算太皇太后将她认了出来,又能拿她怎样?

    一个没有强大的母族作为后盾的太皇太后,不过是一个摆设。

    思及此,曲莫延瞬间释然,她拱手,“还请太皇太后赐教。”

    “皇帝登基的前夜,曾来接哀家回宫。”

    席柔将自己的手递给了一侧的谢以宁,借着他的搀扶,自己也站了起来,她微微地仰起头来,看向了曲莫延,“哀家告诉他,要当好皇帝只需要记得一件事,摒弃至亲,至爱。”

    说着,她又指了指桌上的点心碟子,“曲相现在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曲莫延懊悔不及地闭上了双眼。

    她大意了!

    她不仅仅低估了眼前的这位太皇太后,她也低估了谢以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谢以宁就不是那个只会黏着她要玫瑰酥吃的六皇子了。

    谢以宁要杀她,而且,杀了她两次。

    而现在,她也要杀谢以宁。

    倏忽间,曲莫延又重新睁开了双眼,眼底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