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又将秋月给叫了进屋,“秋月,有一件事,我想让你和陈文陈武去办。”

    秋月连忙应声,“但凭主子吩咐。”

    席柔放下了茶,将秋月从地上扶了起来,“我想让你们留下了来照顾世子。”

    秋月有些不解地看向了席柔。

    席柔又道:“世子虽然不是我所出,但我一直将他视作自己亲生的儿子。我此去,怕是今生再也不会回来的,山高水长,我想留一个可靠的人在他的身边照顾他。秋月,你和我一起长大,对我来说,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比你更加可靠了。”

    秋月瞬间就明白了席柔的意思,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哪里是席柔要把他们三人留下来照顾赵渊,分明是席柔料到他们三人不会有活着回去的机会,要保住他们的性命!

    当朝太皇太后滞留他国王府,还成了他国皇子的小妾,这是多大的事情!

    而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秋月离开过后,没过多久,赵钦便回来了。

    他看着眼睛红红的席柔,也什么都没问,一切如常。

    洛郡的雪一直都没停,积雪封住了道路,天地一片苍茫,肃穆无声。

    王府后花园的梅花开得越发娇艳。

    随着谢盛被立为太子,谢容主政以后,西魏这边人人都像闻到了什么风声一般,频繁地往成王府递帖子,席柔和赵钦却都默契十足地不予理睬。

    朝来暮去,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离席柔离开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转眼,便是腊月新年了。

    老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赵钦那几个哥哥也越来越忙了,赵钦还是和之前一样,无欲无求。可反是这样,老皇帝对他的态度却越来越亲和,那种巡边的苦差事,再也没有他的份了。

    这是席柔陪着他们父子过的最后一个年了。

    除夕夜里,席柔给了赵渊一个大大的红包,里面放的是颗夜明珠,正是赵渊想了很久的那个。

    赵渊兴奋得直叫,因为在变声期,叫起来像公鸭开嗓一样。

    席柔极力忍着,才没有当面笑出来。

    这天晚上,这父子两人都喝了不少的酒。

    席柔和赵钦先送了赵渊回房,看着孩子喝了醒酒汤睡熟了,两人这才一道离开。走到半路的时候,赵钦忽地停了下来,他抓过了席柔的手,紧紧地握在了手里。

    席柔有些讶异地抬头。

    “真的非走不可?”

    藏在心里的话脱口而出,赵钦也瞬间被惊得酒醒。

    酒精摧残了他的神智,让他方才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挽留之意。

    他甚至忍不住地想,这成王府,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他为席柔挣来的,他也知道,席柔也是喜欢这里的。席柔要走,她为赵渊准备了一箱子的新衣和礼物,为秋月几人安排了退路,唯独没想过的,就是他。

    虽然他也知道这是任务世界,知道席柔是肯定要离开这里的,可是至少……至少……

    被赵钦这么一问,席柔也恍惚了片刻。

    自从得到消息之后,她便开始着手安排自己离开之后的事情,可这所有的人里,也说不清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漏了赵钦。

    而现在,她的手被赵钦牢牢地握在手心里,他手掌心的温度,一路顺着血液蔓延到她的心口,心被撑得肿胀,密密麻麻的疼。

    “谢谢。”

    席柔酝酿了片刻,还是出声,讷讷地向他道了一声谢。

    除此之外,她再给不了。

    不止是原主的这个身份,就算是她自己,她也只是一个孤独的旅行者,而赵钦只是这条路上的一个路人。

    而她……注定无法在此停留。

    赵钦看着她的眼睛,定定地看了很久。

    忽地,他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我明白了。”

    风穿过回廊,吹动着两人的衣衫。

    席柔站在了原地,好一会儿才发现赵钦已经走了,她的目光追寻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忽地眼角一涩。

    她转过头来,面朝着风吹来的方向,略站了一会儿。

    席柔是在元宵夜里离开的。

    除夕夜之后,赵钦没有再回过房里了,一直睡在了书房。两人白天依旧如往常那般让人看不出异样来,最少是在孩子的面前。

    到了晚上,或者是没人的时候,又各自闷着头忙各自的。

    看着,倒像是在赌气似的。

    只是两人心里都明白,他们怕是没有机会解开这个误会了。

    席柔虽然没有和赵钦说具体离开的时间,但离开的那日,还是十分顺畅的。

    夜里,席柔悄悄地去赵渊的房间里,看了他一眼,路过赵钦的书房门外时,见那里面还点着灯,她徘徊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有勇气去叫人。

    秋月和陈文陈武将席柔送出了成王府,门外,邓峰牵着马已经等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