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柔这几天眼皮子一直在跳。

    然而这几日里,晋地这边一切如常,赈灾治河的事情,件件都很顺遂。她唯一的不安,应该就是京城了。

    可京城的所有事情都是她安排的,应该不会出差错才是。

    这天,尹章忽地行色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并带过来一个半大的少年。

    席柔有些不解,“这是怎么了?”

    “殿下,京城出事了。”

    尹章说着,给席柔介绍了一下那少年的身份,然后便由那少年和席柔说起了秋于临的事情,末了,那少年将自家叔父的信送了过来。

    这封信没有开头,也没有落款。

    里面只简单地提到了事情发生发展,看起来和普通的闲话家常没什么两样,席柔捏着那封信,半晌没有说话。

    京城的事情是她亲手安排的,亲手安排的……

    “殿下,秋公子肯定是冤枉的,好好的,他干嘛要去谋害八皇子呢!他完全没有理由去做这件事啊!而且,而且,他只是一介书生,就会下下棋,别的……”

    这时,章铮也从外面走了进来,“阿章住口!”

    “表哥!”

    尹章还要说什么,却见到章铮忽地正色道:“殿下,京城里出大事了,八皇子没了。”

    这事情席柔已经知道了。

    她摆了摆手,正要想让章铮下去,却见章铮跪了下来,“殿下,臣说的是真的,八皇子真的没了。”

    见席柔仍没有回过神,章铮又继续解释,“秋兄被打入大牢后,不足五日便被判了斩刑,行刑的那天,八皇子跑到了法场,力证秋兄清白,却也被……”

    席柔的心颤了一下,“也被如何?”

    “被刺客杀了,刺客被当场斩杀。”章铮看了看席柔,“这是昨天的事情,祖父担心,便飞鸽传书通知的。”

    章铮不傻,从八皇子“死而复生”里,已经隐隐地猜到了一些事情。

    “你们……你们都退下,让我一个人静静。”

    屋里很快就剩下席柔一个人。

    她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觉得这个任务累,而是心很累。

    那天她和秋于临遇险,秋于临给她解释成就的意义的时候,她其实就听懂他的意思了。

    家国天下,家是谁的家,国又是谁的国,其实,并不重要。

    他在暗示什么,其实席柔比谁都懂。

    然而,她总是想,总是忍不住想这个世界和其他的世界是有不同的,这里是她的家,是生她养她的天地,她总是存了几分不一样的情感的。

    可现在,她却不得不走那一步。

    席柔闭着双眼,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现在有权有势的长公主。

    假以时日,她将楚源拉下了太子之位,又将楚辛推上皇位,将来她的结果如何,她和秋于临的子孙会如何?

    楚辛的那皇位,他真的坐得安心吗?

    隔日,席柔便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书。

    信是明德帝写来的。

    先是斥责她冲动,跑来揽春江河的事情,导致京城的事情失败;然后又斥责她在楚辛的事情上种种不用心,还有……最后就是她没有教导好楚辛,竟然为了秋于临以身犯险。

    桩桩件件,都是她的错。

    兄妹情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她忽然……忽然有些记不清了。

    席柔看着奔流不息的春江河水,忽地觉得脸上有些凉,她伸手一抹,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哭了。

    她有多久没哭过了。

    尹章在旁看着,心头不由地哽得难受,她走过来,将一件斗篷披在了席柔的肩上,“殿下,您身上旧伤未愈,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我也想睡,但是睡不着。”

    席柔看着翻滚的春江河水,“若是有来生,我就只想做一滴水,无知无觉,无形无状,就这么静静地流着,流去哪里,也不必在意。”

    尹章不由地有些难过。

    其实,先前章老将军就曾经让她提醒过席柔。树大招风,不仅是朝堂上的,还有朝堂外的。近来他们在春江河这边的动作,早就引起了各方的微词。

    席柔一心想救济天下百姓是真,但天底下又有几个君王能有这样的心胸能容得下这样有才有德有民望的长公主呢!

    “但是,我这种人,是不可能有来生的。”

    席柔将手里的斗篷收紧,下一瞬间,她脸上的辛酸委屈,瞬间都散了个干净。她转头,朝尹章笑了起来,“阿章,我可能要去做一件大事了,你跟我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