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白天苏慎摘下来,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戒指拿了过来,微弱的灯光下,戒指的金属光泽璀璨生辉,他把苏慎的手小心的从被子底下牵出来。

    这只手,指长且苍白,仿佛不能承受半点伤害,是以带着莫名的羸弱。

    蒋遇吻了吻他的手心,把戒指戴了回去。

    在他关上灯一个小时后,苏慎缓缓睁开眼,他先是看了眼卧室的时钟。

    夜里一点五分,今晚月光亮的过分,即使没有灯光,也可以清楚看见脚下的路。

    他极力的放轻脚步,换下睡袍,只拿了衬衣和裤子,耳边似乎可以听见时钟走动时晃针的声音,一直到走出卧室门口,这期间他没有回头看蒋遇一次。

    对于蒋遇的这处房产,他熟门熟路,当时购置这里后,他还给蒋遇推荐过设计师。

    有些事情不能回忆,一想起来苏慎都恨不得打自己两耳光。

    车下了山脚,苏慎估摸着蒋遇就算六点钟醒,那时候自己早已经回到市里,他除非能飞,不然这几个小时,足够他翻盘。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运气。

    夜里,郊外,一路过来几乎都没有红绿灯,这里虽然不是事故高发区,但倒霉事就这么让他遇上了。

    他看着迎面撞过来的大卡车,最后只想着。

    托蒋遇的福,我这辈子,真他么活成了大笑话。

    ……

    第一感觉是疼。

    确实,谁他妈被卡车撞了能不疼,他又不是空气做的,咻的一下穿过去屁事没有。

    他有点困难的睁开眼,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这谁呀?一脸丧气。

    ☆、第 4 章

    不过这家伙的模样是挺好看的,看这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跟他勉强有的一拼。

    苏慎想开口说句话,嗓子贼干,还没出口就成了嘶哑的“啊”。

    这人刚刚单手撑着脑袋闭目养神,一听见他的声音,立马睁开眼,那双眼睛生的秀气,把苏慎看的一愣,就觉得像在哪儿见过。

    “容怀,你总算醒了。”这兄弟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溜,谁是容怀?

    小哥看着很高兴,慌乱中不知道干点啥好,半晌倒了杯水端到苏慎跟前:“你昏迷快有半个月了。”

    苏慎努力撑起身子,还没坐直,啪叽一下,又跌了回去,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最疼的地方在腹部,动弹一下就疼得厉害。

    颤抖着手掀起衣裳一看,肚子上多了一道约莫两厘米的刀疤,伤口看上去还挺新鲜的。

    “容怀,你别乱动!”这兄弟急了,眉毛拧的跟麻花儿似的,两手跟抓小鸡崽子一样控住苏慎的肩膀把他按在病床上,他这一动作,苏慎感觉自己的肚子更疼了。

    苏慎:老子惊人的战斗力呢,怎么这么弱,这什么情况这是。

    “老子…不是…”苏慎艰难的进气多出气少,他感觉自己头上开始冒虚汗了,喘的跟个哮喘病人一样,“你…别碰…老子。”

    这小哥们还算听得懂人话,乖乖撒开手。

    苏慎在床头一摸索,没抓到手机,爪子扒拉着的时候,这小同志很有眼色的把手机递到了苏慎手边。

    不错嘛,小同志前途大大滴。

    苏慎接过手机,还没等他打开,黑漆漆的手机屏幕映出一个倒影。

    他先时疑惑,这被打的跟个猪头阿三一样的家伙是谁?

    继而发现透过这斑斓的肿块后面,这位的五官跟他根本不一样?

    他的手颤的厉害,接着不知道从哪儿邮来的回忆,直接在他脑海里自动播放起来。

    某位看不清五官的,估摸着是眼前这位哥们的□□拳到肉的打人,一边打还振振有词,“你是死人吗?!说话!”

    回忆很短,模糊的画面,数声无力反抗的哽咽。还没进入角色呢,这身体的回忆就结束了。

    苏慎看向这位小哥的目光顿时就不淡定了。

    这小哥那满是歉疚的目光,起码得实施过两场以上的暴力行为,不然都做不到的纯粹。

    要不是苏慎现在连句话都说不囫囵,怎么着也给他整两句。

    兄弟,这人干事?

    什么仇什么怨,把人打这样?

    还有,他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他怎么就像换了一个躯壳一样,眼前的一切都让他陌生的难以言喻。

    眼前这个装孙子的家伙是谁,他为什么叫自己容怀?

    他的身体呢?

    他的心口剧烈的跳动着,几乎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一个难以回避,却是最佳解释的念头浮入脑海:他很可能已经死了,现在重生到了这个叫作容怀的悲催身上。

    他一想到这个,几乎没有呼吸了。

    啥叫绝望的气都上不来,这就是了。

    人间不值得。

    不知道为啥就想到这句话了。

    苏慎歪在床上挺尸,起码是挺了五个小时才接受了这个现实。

    病房正对着过道显示屏,日历显示了今天的日期。

    他最后的记忆,也已距今三年了。

    也就是说,他已经死去三年了。

    ☆、第 5 章

    他的视线下移,那个把原主祸害成这鬼样的同志不知道啥时候躲到了门口,从玻璃门隐约能看见他在一根一根的抽烟。

    难道是昏迷以来没有喝过水吗?

    好渴。

    他再次撑起身子,这次知道肚子上的伤,就小心的避开了,磨磨蹭蹭的起了床,门口那位大约属狗的,听力贼灵敏的推开门进了来。

    他看见容怀踉踉跄跄扶着桌子,险些站不稳,顿时丢了烟头,三步并两步的走到他跟前,慌忙扶住他,语气有着藏不住的焦急和担心,“怎么了,你要去哪儿?”

    苏慎说句话,那嗓子就跟滚滚开水烫过一样快要撕开黏膜咳出血来,“你…你别过来…”

    那模糊记忆里的拳打脚踢,他恐怕是招架不了几下。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苏慎眼里拼命挤出两滴水来,“我怕…”

    眼角余光瞥过去,这哥们就像被人拿棍子敲了一样怔在原地。

    “容怀…”他像是没听清楚,迷茫无措般喃喃,“你怕我?”

    苏慎状似痛苦的闭上眼睛。

    肯定怕啊,我他妈再怎么着也是捡了条命重回人间,您老一不高兴再一顿拳打脚踢,老子还能活?

    “你…别…过来。”苏慎垂着头,手死死撑在桌面,竭力站着。

    这哥们一听见这话,顿时化身咆哮帝:“你骗我的!你骗我的对不对!”

    那双手掐住苏慎的肩膀那个摇那个晃,好好的人都能给摇吐了。

    不是,这暴力狂神经病从哪找的,苏慎挣也挣不开,就感觉头晕的厉害,然后是重物跌落的声音。

    得,真给整晕了。

    呵,这身子可真争气,合着老子五个小时白躺了,充电五小时,待机五分钟呗。

    这次苏慎半醒间,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道低沉温和的男声:“……修涵,你自己好好想想。”

    这声音听着贼熟悉。

    “哥,你别再说了,我……”

    那无能无力,自责内疚到极点的声音,听的苏慎通身舒畅。

    老子承包这悲催身体,罪不能白受。

    他做出一声模糊的抽痛声,迷蒙着睁开眼。

    隐约透过来的光线,是窗外的夕阳,温柔的橙光照在眼前这人身上,苏慎再三确认自己有没有认错人。

    “逸…扬帆?”苏慎的嗓音依旧嘶哑。

    逸扬帆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不太习惯这身体的主人连名带姓的称呼他。

    他的面色凝滞,仿佛面前这具孱弱身体的一举一动,让他想起什么人和事,他一时间有些怔忪。

    他只是迟疑了一下,然后将手抚在苏慎的头顶,还揉了揉:“小怀,如果你想找个没有修涵打扰的地方养伤,我可以帮你。”

    他其实跟逸扬帆并不熟悉,在他还是苏慎的时候,跟这位也不过点头之交,不过平心而论,逸扬帆在业内的名声那叫一个好。

    群众的目光是雪亮的。

    他跟抓到救命稻草一样,颤巍巍的手抖的跟帕金森一样,分外艰难的抓住逸扬帆的手,“逸大哥…救救我……”

    我在你弟弟手里,照他这个摇法,下回还能不能醒过来恐怕都是个未知数。

    逸修涵听见这话,顿时什么歉疚呀,自责呀,全跟喂了狗一样,一把抓住容怀的手,“我会改的,你信我,我以后一定不动手了…容怀,你不能把我丢开。”